第三十三章 因果 Arabesque 法老的宠妃II 悠世

艾薇愣在那里,她如果没听错的话,缇茜确实提到了温特·提雅这个名字。那名酷似冬的男爵……为什么会出现在半个世纪之前呢?温特提起的法老应该就是拉美西斯吧!听他们的意思,他宠妃的木乃伊里有荷鲁斯之眼。还有,他的宠妃……是谁,奈菲尔塔利吗?那么,若是如此,缇茜为什么会持有荷鲁斯之眼。弦哥哥说过莫迪埃特家族绝对不会对缇茜下手,与那个时候缇茜送花去到莫迪埃特家又有什么关系?疑问重重袭来,艾薇只觉得头侧的青筋不停地跳动。她看向自己左手那淡淡的印记。她早就该知道,她能够得到黄金镯,一次又一次地穿越回那个神秘古老的年代,绝对不是巧合。但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想到这里,坐在对面的缇茜猛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艾薇连忙站起身来,想去为缇茜倒一些水,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这个房间太过简朴,除了简单的桌椅,其他的什么都找不到。她想出门找一下,缇茜却拼了命一般地对她摆摆手,"你坐在那里,继续听我说,我快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那是什么意思?艾薇不及问下去,老妪就强压着喉咙的干涩,继续说了下去。缇茜拿着那个有些沉甸甸的信封往家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想法驱使她将那信封拆开。瞬时,淡黄色的信封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脏污的泥点溅到了干净的表面,也好像溅到了十七岁的缇茜的心里。那是一沓厚厚的钱,她不会看错。远远超过那一束花价值的、招摇得格外刺眼的钱。想起侯爵对自己母亲的关心,想起他嫡系儿子对自己的莫名敌意,想起母亲每个月对他的拜访和家里莫名其妙不断的存款。她突然有些恶心,这些想法使得她几乎想要干呕起来。她狠狠地捏住自己胸前的链坠,几乎想要将它一把扯下来,扔到泥里。但是那链子却好像打了死结,不管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扯掉。她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家里,将信封拍在母亲病榻的桌前,不顾母亲有些惊诧的眼光,低低地问:"威廉·莫迪埃特,到底是我的什么人?"伊笛女士突然哭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焦虑。缇茜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她不管母亲在自己身后说什么,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一动也不想动。一切仿佛太轻易就连接到了一起,丑陋的事实竟隐藏在如此不堪一击的假象之下。她想睡着,她想忘记——自己是私生女的事实。自己的父亲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却拒不相认的事实。自己和母亲被遗弃的事实。浓浓的黑暗如她所愿一般向她扑过来。她就这样睡去了,直到一阵浓烈的烟进入她的鼻息,四周猛地热了起来,她强忍着呼吸,勉强从床铺前支撑着坐起来,却骤然发现自己在一片火海当中。"妈妈……"第一个念头是睡在楼下的母亲不知是否有危险。她弯下腰,拼命地走到房门前,却骤然发现门不知被谁从外面锁上了。她用力地推着、敲打着,却丝毫没有反应。烟变得越来越浓烈,她慢慢地趴下身子,脑子有些不清醒了。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白天见到的那位优雅的提雅男爵。她只记得,他给她形容过的,那个美丽的国度,如同黄金一般的国度。她紧紧地握着胸前的红宝石链坠。湛蓝的天空,黄金的国土,蔚蓝的河流。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好想去那里看看。但是没有希望了吧,神啊,她真的不想死在这里……四周仿佛亮起了极耀眼的光线,她觉得自己周身变得热了起来。她想,或许就这样结束了吧,或许火舌已经将她吞噬了。于是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就这样,任凭那光芒将她围绕起来……"这……这不可能!"艾薇站起身来,她身后的藤椅因为她的力量往地面倒去,发出喀嚓的声音。房间里一片寂静,缇茜又开始不住地咳嗽。但是艾薇已经无暇顾及给她找水或是什么,一双湛蓝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不相信她所说的任何话语。从缇茜的话里,她听到了父亲的名字——欧文,以及祖父的名字——威廉。面对这些令人惊讶的事实,艾薇只能不住地摇着头。艾弦的话好像梦魇一般再次在耳边响起。"如果能这样生活在幸福里,哪怕是假象不也很好吗?为什么,你总想知道那些丑陋的事情呢?""世上谁都有可能害缇茜,但是莫迪埃特家族是绝不会对她下狠手的。""你是莫迪埃特家族的人,不可能,若是如此,你为何会仅仅在我家帮佣。祖父他……他不可能……"那一刻,艾薇骤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身世。缇茜背负的事情与自己如此相仿!但是,她不愿意相信祖父与父亲竟可以如此对待缇茜……相比之下,艾薇是幸福的。面对着艾薇难以置信的表情,缇茜讪笑了一下,干涸的嗓子听起来有些嘶哑,"因为莫迪埃特家族都很现实,尤其是威廉,要记得,你的祖母是大英帝国的公主,他断然不会让别人知道此事。我的母亲在大火中丧生,我也在那场劫难中失踪……但后来的事,我想你能猜到,我被胸前的荷鲁斯之眼带回到了三千年前,并在那里生活了好一阵子。""待我回来时,他们都以为我疯了。威廉和欧文算是可怜我,让我住在庄园里。他们不能让我拥有我应得的名分,可是我根本不在乎!"她的表情变得坚决而阴暗,"只有神知道,我多么想回到那个古老的国度。"缇茜的视线穿透艾薇,仿佛飘到了遥远的埃及,"我的女儿,还留在那遥远的地方。"她的女儿……自己曾经灵魂附体的公主?那名银发的公主或许应当是,自己的姐姐。艾薇低下头,她与自己如此相似,甚至一样的名字……这一切,也并不全然是巧合。"但是……"她不由缓缓地摇着自己的头,"但是,我不明白。""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你问我吧。我会在这最后的时间一一回答你。"缇茜的眼睛里写满苍老的疲惫,她看回艾薇。"你这样热爱塞提,留恋埃及,为什么你还要回来。"缇茜是在塞提死后失踪的,抛下自己的祭司职,抛下自己的女儿,她不会记错。"你以为这是我的决定吗?"老妪的眼角有了些湿意,她的身体稍稍前倾,语气又一次加重,"我说过,荷鲁斯之眼,是命运的恶作剧,你永远无法预测它接下来安排了怎样的陷阱。当我到达埃及后,那块红宝石——荷鲁斯之眼发生了龟裂。眼看着它的外表碎裂,我连忙用个小瓶子,接住从里面流淌出的液体,就好像鲜血一样的液体。"她深深吸了口气,"后来,塞提死了,他的儿子拉美西斯莫名地憎恨我。我本想带着艾薇一起回来的。但是,但是……我和我的女儿一并饮下那液体,结果却只有我一个人回来,我的女儿依然留在那个时代。之后不管我如何努力,那液体就好像是一剂毒药一般,灼烧着我的皮肤,让我几乎体验死去一般的痛苦,却无论如何都不再满足我的愿望。"她哽咽着,"度过了绝望的几年后,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曾经成功过,或许其他人也会成功,而且那个人在莫迪埃特家族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他们说不定可以带给我新的希望。我便不停地寻找,寻找可能与那古老国度有所联系的蛛丝马迹。"她尴尬地笑笑,"我并非第一次就认准你,我问过一些其他的旁系亲戚,但都错了,只让你的父亲更提防我或许精神还不太稳定。我于是变得谨慎,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希望就那样的,慢慢地萎缩,几乎消失。但那天,当我看到你与拉美西斯的后代一同出现时,我就知道,我早就猜错了,应该是你,和我有着类似经历的你,你一定可以回去!而且我发现你确实回去过!"艾薇看着缇茜,她浑浊的眼里放出精湛的光芒,"我要你找荷鲁斯之眼。那个温特说过,荷鲁斯之眼是拉美西斯赐予他宠妃的秘宝,若你能回到那个年代,你一定可以找到还没有液化的、保存有它原始力量的荷鲁斯之眼,待你回来,我便还有机会,再回到那个古老的国度一次,哪怕一次就可以。这就是……这就是所有一切的前因后果……"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艾薇的身边,拉住她的手,满怀着希望地问她:"现在,你回来了。告诉我好吗?你见到我的女儿了吗?她还好吗?她过得幸福吗?拉美西斯没有为难她吧……我的时间不多了,请你告诉我……"艾薇心底一阵阵地难过。那位银发的公主,恐怕在她的灵魂离开的时候……不,或许最开始,拉美西斯那冰冷的一杖打在她的胸口时,她就已经死了。她闭上眼睛,不去看缇茜充满希望的双眼。"是的,她过得很好。拉美西斯对她很好,还给她选了很好的夫婿,让她嫁给了某国的王子。"她在背后交叉自己的食指和中指。请原谅她的谎言,她只是不忍让缇茜绝望。"啊,是吗?"缇茜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她慢慢地退后了几步,"那就好,那就好。"但是艾薇明明看到她的眼角闪着点点的泪光。缇茜或许是知道什么的,艾薇低下头,只是……她并不愿意承认。"那些人都忘记了我……只要我记得她们都好,就好了。"年迈的老妪看着窗外,喃喃地说着。艾薇连忙接口道:"不是的,大家都记得你。还有对你最忠心的朵,一直都没有忘记你。"其实,如果她们知道彼此现在的境况,一定都会很难过的。心里一阵难受,艾薇就不继续说了。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艾薇决定询问她最关心的问题,那就是提雅男爵为何会出现在半个世纪之前,他到底与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可以这样长久地活到现代呢?想到这里,她果断地开口了,"关于……那位提雅男爵的事情。"而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苍老的缇茜骤然离开了座位,整个身体前倾后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缇茜!"艾薇有些慌了,她跑过去,扶住她,她脸色变得铁青,嘴唇渐渐变得黑紫,"缇茜,你怎么了?"她的脸上还带着微笑,但是生命的光芒渐渐在眼中消失。"缇茜!你怎么了!弦哥哥!弦哥哥快来帮忙啊!"那一刻,艾薇无助地喊着。缇茜的样子十分反常,就好像心脏病重症病人发作时的样子。但是不管她怎样叫喊,声音似乎传不出去一般,在外面等着的艾弦并没有回答。艾薇不由想要站起身来,出门叫哥哥帮忙。但是刚要起身,她的手腕就被人紧紧地扣住。她回过头去,只见缇茜干枯的手指好似一脉古老的藤条,紧紧地缠绕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她不由有些恐惧,缇茜却睁大了眼睛,不顾她半边脸上已经染上浓浓的墨黑。"我就要死了,那个人早就计划好了,若你问起他的事情,就是我生命的终结。"她竭尽全力地说着,她气若悬丝,艾薇有一瞬甚至无法听清她的话语。但是她手中的力气却格外的大,禁锢着艾薇让她哪里都不能去,"让我给你最后的忠告,你听好。""那个人?难道是提雅男爵吗?怎么回事缇茜!你不要着急,我去叫弦哥哥,他就在门外。"缇茜的身体又是一下剧烈的抽搐。她于是不理会艾薇的提问,只是死命地看着她,"不管曾有多少可能性,未来却只有一个。""我的忠告有两个……"她的身体又挺直了一些,她的手指好似粗大的针一样狠狠地嵌入艾薇的肌肤,"你听过后,牢牢地记在心里。"那样的坚持和严肃,艾薇不由全神贯注地看向缇茜。"得到秘宝之钥,但并非为了找到荷鲁斯之眼。"她继续说着,"在你身边的人,却未必为了一直保护你。"说到这里,她猛地喷出一口血来。艾薇连忙用自己的袖子擦擦她的脸颊,强忍着眼泪,把这两句自己有些不太明白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缇茜微笑着点点头,继续慢慢说着她最后的话语,"我顺从命运的安排,所以命运将我推上了绝路。然而你要勇敢、孤独地面对各种可能……如此,你才能斩断荷鲁斯之眼带给莫迪埃特家族的宿命,跳出无限悲哀的轮回。在那之前,不管多么爱,怎样爱……都是没有用的……"最后一句话里满是哽咽,灰色的眸子仿佛看到自己十七岁第一次遇到塞提的样子,被他专宠的日子,生下他们女儿的那天……与那一千一万个孤独的夜晚,对着埃及的方向痛苦地说着"爱你"的时刻。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爱得那样深,在历史上他的王后却永远只会是图雅。既然未来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为何要给予她与任何人所知不相同的"过去"……光芒,熄灭了。她的头重重地垂下了。一阵猛烈的风重重地吹来,用力地鼓动着窗,冲破了艾薇身后的门。啪的一声,一股炙热的风席卷着沙的味道涌进房门。可只有一瞬,温度骤降,周身又恢复了如常的英式田园独有的带着香气的新鲜空气。艾薇愣愣地看着倒在自己跪坐着的腿上的老妪,她的生命随着她嘴边渐渐暗去的血迹,消逝了。虽然周遭能感到一股股的热浪,两个最后的忠告却使艾薇觉得自己的身体格外冰冷。"荷鲁斯之眼,带给莫迪埃特家族的宿命……"她喃喃道。如果她没有猜错,当年提雅家族丢失的木乃伊,辗转之后由莫迪埃特家族获得。在解剖了身体之后,发现了里面的奇异宝石——荷鲁斯之眼,侯爵将它装饰成了一枚精致的链坠。到了爷爷威廉·莫迪埃特那一代,转送了自己的情人——缇茜的母亲,伊笛女士。而最后,命运选择的是缇茜——倒在自己面前,静静地、孤独地死去的苍老女人。艾薇举起自己的左手,那淡淡的红色仿佛昭告着她已被卷入了螺旋般的宿命。缇茜顺从了,但是命运却为她安排了如此绝望的结局。塞提一世的王后只有图雅,第十九王朝第二位伟大的妻子永远没有缇茜的位置,而埃及的壁画上也只会有他们二人孩子的名字。只有缇茜,抱着无尽的痛苦与爱意,担负了她所热爱的那个年代所有人的谩骂、不解、唾弃,郁郁终老,孤独而死。那么,她呢?宿命就好像一个庞大的黑色旋涡,正将她卷进去。她是否还有机会逃离?还是或许,她的结局,早已注定……那两句莫名的忠告,秘宝之钥的存在,不是为了找到荷鲁斯之眼,还有,在身边的人未必是为了保护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艾薇退后了几步,不小心靠近了听到声音匆匆赶来的艾弦身上。黑发的青年伸手揽住艾薇,只发现她周身一片冰冷。他扫了一眼地上死去的老妪,微微蹙眉,然后双手不由加力抱紧娇小的艾薇,"这件事情,莫迪埃特家族会清查。"这句话的意思,便是缇茜的死,与莫迪埃特家族没有关系。艾薇木然地点点头,任由艾弦将她小心地带回车子里,安置好,然后开始电话家族的律师、侦探、公关管理人员等等。艾薇坐在车子里,艾弦特意吩咐司机开了暖风,气温渐渐变得舒适,她却依旧无法停止发抖。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管如何酸痛,却都无法掉下泪来。莫迪埃特家族与古老埃及千丝万缕的联系、哥哥与父亲一直尽力隐瞒的秘密、令人绝望的荷鲁斯之眼残酷的圈套,还有……她不会后悔回到过三千年前,不会后悔爱过那名伟大又残酷的法老,不会因为救了他而失去他的爱情而感到伤心。但是,如果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不管如何,确定的未来永远都不会改变,她只是一次次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擦肩而过,看着他与奈菲尔塔利永远并肩而站。她将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心里一阵阵地掀起极为负面的情绪。她宁愿,什么都不再发生。关于那个三千年前爱过的人的事情……真的,就此结束好了。

这是一间非常简朴的民家小屋,艾薇站在门前深呼吸了一下,随即推开了房门。灰尘卷着古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不由下意识地咳嗽。随即,透过逐渐散去的尘埃,她看到缇茜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思索什么一般看着窗外。感到人的气息,她抬起头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艾薇不由惊讶地倒吸一口气,只一年时间,她仿佛衰老得就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完全无法与之前意气风发的银发女祭司相提并论。她看着艾薇,丝毫没有任何紧张,或是惊奇。她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指指那边的藤椅,示意艾薇坐下。房间里空荡荡的,就只有两把椅子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艾薇慢慢走过去,在藤椅旁坐下,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缇茜。外面的风鼓动着窗子,空气干燥得仿佛一触即燃。“他说过,你会来,”缇茜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他’是谁?”艾薇问道,缇茜却虚弱地将身体直了直,用手示意艾薇先不要发问,“我必须快点说,既然你来了,我的时间不多了。”艾薇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是听了缇茜的话,却只好暂时强压着一连串的问号。然而,在缇茜说完那些话之后,她却一直没有再开口,她就好象化为一尊雕塑一般,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桌旁,仿佛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有那么一瞬,艾薇以为她放弃要说什么了。但是,在艾薇想要起身之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与荷鲁斯之眼有所纠缠的人,必会踏入命运的陷阱……”艾薇静静地看着她,水蓝色的眸子与浅灰色的双眼在那一刻视线交汇。银发的老妪慢慢开口,言语轻描淡写,“不如,从我的故事开始吧。”1967年,伦敦,阴霾的天空飘洒着点点滴滴的细雨,身着背带短裤、及膝长袜的报童挥扬着手里的报纸踏过地上的水洼一边喊着号外,一边跑过去。缇茜@伊笛小心地侧过身去,不让他溅起的泥水落在自己的裙摆上。她路过一家成衣店的橱窗,里面泛着柔和灯光的窗子,映出了她的身影。细挑的身形,浅金、几乎接近银色的长发,细嫩的肌肤以及精致的五官,而她胸前那佩戴的一枚红宝石制成的项链,则更衬托得她的肌肤白皙光滑。缇茜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满意地微笑了一下。缇茜伊笛今年17岁,自己家里经营一家花店。父亲早逝的她一直与母亲生活在一起。母亲身体虚弱,于是她自然地成为了花店重要的经营者。花店的收入虽然微薄,但是依靠着她努力的工作以及母亲拥有的积蓄,过着简朴而宁静的生活。她整理了一下手中大把的粉红蔷薇。今天早晨母亲的身体不适,一直没有什么精神,她便自告奋勇地要替母亲送花给一个老客户的家里——这家客户之前一直是母亲去送的。这个客户,每个月都会从花店里订一束花,每次都是一束粉红色的蔷薇。缇茜不由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具有如此浪漫的心思。之前母亲一直不让去,这次她终于可以一睹真面目了。她正想着,没有注意眼前画廊里突然匆匆走出的男士。等她发现时,她已经来不及躲避,就这样一下子撞在那位绅士的身上。就要跌倒的时候,她就要记得,一定要好好保护那束花,所以她几乎不在乎自己就要摔倒在泥泞的路上。所幸那位男士反应非常快,一伸手,就那么稳稳地将她扶住了。“谢谢您。”缇茜连忙躬身对他道谢,视线却不由被他手上一枚古典的戒指所吸引了。暗色的金质戒体仿佛已经有了百年的历史,精细的雕工牢牢地托着一颗犹如鲜血一般深邃的红宝石。缇茜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那宝石与自己胸前所佩戴的链坠很相像。她好奇地抬起头来,却骤然发现那个人在看到她胸前的坠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很快,他便抬起头来,表情又恢复了正常,脸上展露出一副谦和温柔的微笑,“没关系。”那一刻,缇茜对他的印象好极了。她觉得这名男子就好象是冬日的太阳,淡淡的、温温的但是却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但很快,她觉得自己这样盯着他看太失礼了,于是不自然地微笑了一下,想要赶快跑路。就在这时,那名年轻的男子又开口了,“您要去哪里?现在还下着雨,我的车子就在那边,请让我送您一程好吗?”缇茜抬头,他依然是微笑着的,指指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子。缇茜隐隐看到有司机在里面。眼前的这位果然是位有钱的阔少爷,难怪她觉得他气质那么好。在他诚挚的邀请下,缇茜痛快地答应了,“那就拜托了。我要去诺丁山区,23号。”他一愣,侧身,让开去往车子的路。待缇茜先行,自己就迈步向车子跟了过去去,“那是莫迪埃特侯爵在城中的临时宅邸。原来是侯爵的客人。”缇茜红了脸,连忙摇摇头。原来那是侯爵的宅邸,原来她家的老客户是莫迪埃特家族的人!谁不知道这位侯爵一直是皇室面前的红人,谁不知道侯爵夫人是大英帝国的公主,谁不知道侯爵在战争时期暗地支持英国政府大笔的资金。她刚有些兴奋,但又垂下头去,但是谁也没说是侯爵家的人订花,说不定是哪个管家或者是佣人呢。她随着男子坐进车里,没精打采地扬扬手里娇嫩欲滴的粉色蔷薇,“我只是给那个地址送花过去。”男子礼貌地笑笑,示意司机开车,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束花很适合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子,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缇茜一愣,却看到那个男子深胡桃色的眼里划过的一丝淡淡的哀伤。可能是想起了自己认识的人吧,缇茜垂下头,不说话了。二人沉默了一会,她听到他扬起语调,“一直没有介绍我的名字,我是温特@提雅。很高兴认识您。”缇茜抬起头来,看着他微笑的脸庞也笑了回去,“我叫缇茜@伊笛,十分感激您今天愿意搭我一程。”听到她的名字,温特好像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然后又看向她,“伊笛小姐,我家一直是做艺术品与古董生意的,刚才看到您的时候,我就有个问题想要冒昧地请教……”缇茜点点头。“请问您胸前的宝石……”温特的话说了一半,然后只是笑着看向缇茜,不再说话。缇茜垂头看看,然后坦然地微笑了回去,“这个是我母亲给我的,说是我素未谋面的父亲的遗物。从我很小就和我在一起了。”“那么,您一直把它戴在身旁?”温特从怀中拿出一支雪茄,看了一眼缇茜,在得到她的默许之后,他点燃了它。“是的,我母亲说这对我非常重要。”缇茜点点头。温特吸了一口雪茄,继续问道,“您在佩戴它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缇茜的每个表情,“比如梦到其他的世界,之类的……”缇茜歪头想了想,随即笑起来,“没有的,先生。我不记得有。”温特眯起胡桃色的眼睛,一直盯着车子里的烟雾,好像在想着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就在缇茜觉得几分压抑的时候,他又开口,“缇茜小姐,我有个唐突的请求。”缇茜在心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看向他。温特继续说,“我们提雅家是做古董生意的世家。但追溯根源,我们这生意的开端,是大约100年前,我们率先在英国的上流社会引发的对埃及古文物研究的流行风。”缇茜睁大了眼睛,埃及?那是什么地方?她从未听说过。温特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浓烈的味道让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确切地说,是对木乃伊解剖的流行风。”木乃伊?缇茜从中学以后就不再上学了,家里自然也请不起家庭教师,对于英国之外的事情,她了解甚少,尤其是非洲的国家,她几乎听也没有听说过。“埃及是位于非洲北部的一个国家,被大海与沙漠所包围的黄金之国。”温特扭过头去,看向烟雨蒙蒙的伦敦街道,“那里与这里截然不同,终日被如黄金般的阳光照射着,而他们赖以生存的尼罗河,是无尽沙漠中蔚蓝的一条清溪,宛若一条蓝宝石的系带、横亘这属于众神的国度。在三千年前,那里迎来了他们漫长历史的一个高xdx潮,有一位知名的法老、国王。他骁勇善战、冷酷狠骛,他是一位天才统治者,也是古埃及在位时间最长的统治者,他丰功伟绩建立无数流芳千古的建筑……但是他很孤独。”他笑笑,“虽然他有数十位后代、上百位妃子、上千位臣子,虽然他所向披靡、流芳千古。但是,他唯一的、最热爱的……宠妃死去了,对他而言,就好象失去了所有。因此他不惜用一切代价为她打造了最豪华的陵墓、用最厉害的工匠精心将她制成木乃伊并将埃及最最重要的宝物放在她的身体里,陪伴着她……他期盼着,她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苏醒的时候,能够用那神奇的宝物,回到他的身边。”缇茜被他的话深深吸引了,她还在等他说那位国王的故事,温特却停止了说话。不知为什么,她分明在他的眉间读出了一种令人难以明述的哀伤。“我……我的先人得到了那珍贵的木乃伊,但是很快便失窃了。那是我的家族最重要的宝物。”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缇茜胸前的链坠。缇茜不由有些怕了,她伸手握住自己的链坠。温特看着缇茜,仿佛还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车子停下来了,司机走下来为二人打开了车门,恭敬而礼貌地说,“先生,前面就是莫迪埃特侯爵的宅邸了,要我替您通报下吗?”不及温特说些什么,缇茜疯也似地跳出车子,匆匆地向他鞠了一躬,“谢谢您,先生,十分感谢。”缇茜飞快地向23号的大门跑去,就好象后面有什么在追赶着她一样。她快速地按着门铃,生怕那个温特赶上来再和她说什么,或说出那所谓“唐突的请求”。她用力地握着胸前的宝石,不停地对自己说着,“不会的,不会的。木乃伊听起来是很珍贵的东西,他们家的样子怎么可能碰触到这样特殊的事物。”她身上的这块宝石,一定就是块普通的饰品,一定是那个人弄错了。她可是第一次听说那个国家、那个法老的事情。过了那么几秒,但对于缇茜来说,好像有好几个小时那样长,里面终于听到了人的脚步声,里面的人甚至没有问她是谁,就一下子拉开了房门。在看到一双湛蓝的眸子时,缇茜松了一口气。她回头快速地扫了一眼,发现温特的车子已经离去了。她或许多心了。于是她连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礼貌地说道,“您好,我是缇茜@伊笛,这是您订的蔷薇吗?”艾薇愣在那里,她如果没听错的话,缇茜确实提到了温特@提雅这个名字。冬……为什么会出现在半个世纪之前呢?温特提起的法老应该就是拉美西斯吧!听他们的意思,他宠妃的木乃伊里有荷鲁斯之眼?他的宠妃……是谁,奈菲尔塔利吗?那么,若是如此,缇茜为什么会持有荷鲁斯之眼。弦哥哥说过莫迪埃特家族绝对不会对缇茜下手,与那个时候缇茜会送花去到莫迪埃特家又有什么关系?疑问重重袭来,艾薇只觉得头侧的青筋不停地跳动。她看向自己左手那淡淡的印记。她早就该知道,她能够得到黄金镯、一次又一次地穿越回那个神秘古老的年代,绝对不是巧合。但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想到这里,坐在对面的缇茜猛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艾薇连忙站起身来,在屋子各处寻觅是否有水一类的东西,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这个房间太过简朴,除了简单的桌椅,其他的什么都找不到。她想出门找一些水进来,缇茜却拼了命一般地对她摆摆手,“你坐在那里,继续听我说,我快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那是什么意思?艾薇不及问下去,老妪就强压着喉咙的干涩,继续说了下去。————————前来开门的人约莫五十岁,他身穿着整齐的三件式老式西装,没有打领带,指甲整洁光滑、皮鞋洁净光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整齐地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很注重仪表的人。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看到缇茜的时候楞了一下,然后就又微笑了起来,“伊笛小姐?”缇茜连忙点头。他侧过身,示意缇茜可以进去,“你长得与你母亲很像,你的母亲身体还好吗?今天怎么是你来了?”他顿了一下,“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威廉@莫迪埃特。”缇茜的第一个反应是愣住了,威廉莫迪埃特,那不就是侯爵的名字吗?她眼前的那名是侯爵吗?紧接着,她又有些怀疑,等等,如果这里真的是莫迪埃特侯爵的府上,就算不是主宅,为什么连一位佣人都看不到,反而是侯爵亲自来开门呢?仿佛看出了她的犹豫,莫迪埃特侯爵微笑着解释了一下,“今天有点事情,我让他们都先离开一段时间。”缇茜这才放心了,她一边走进去,一边礼貌地说,“我母亲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我替她来了。这是府上订的花。”她走了一半,却看到不远处一位少年静静地看着自己。他十岁左右的样子,湛蓝的眼里写着几分轻蔑与不屑。她抬起手来,想对他打声招呼,但是他却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身哒哒哒地跑开了。“那是我的儿子,欧文,”威廉歉意地对缇茜说,“他年纪还小,比较调皮。你不要介意。”缇茜点点头,心想自己只是个送花的,侯爵还这样客气地与自己解释这么多,真是极好的人。她不由暗暗给他加了好多印象分,她拢了拢自己手里的蔷薇,“请问您要我把花放到哪里呢?”威廉指指旁边的花瓶,看着缇茜将花小心地放进去,眼睛则一直没有离开过缇茜。“你的母亲……她的近况,都好吗?”威廉又问了一次。缇茜不由好奇地回过头去,浅灰色的眸子不由染上了询问的意思。莫迪埃特侯爵,为什么这样关心她的母亲?威廉垂下头,看似无意地玩弄起自己金质的袖口,并没有催促缇茜回答,但也并不打算对他方才的问候进行解释。缇茜顿了顿,慢慢地说,“她都好,一直都很好,只是心疾还会偶尔发作。”威廉“嗯”了一声,然后便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再理会缇茜。直到缇茜觉得自己腿酸了,主动提出告别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一般十分亲切地送她出门。“这个带给你的母亲,”威廉将一个上面什么都没有写的信封交给缇茜,“请转告她,希望她注意身体。”缇茜点点头。莫迪埃特侯爵展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下个月再麻烦你们。”缇茜拿着那个有些沉甸甸的信封往家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想法驱使她将那信封拆开。瞬时,淡黄色的信封啪地一声掉到了地面,脏污的泥点溅到了干净的表面,也好像溅到了十七岁的缇茜的心里。那是一沓厚厚的钱,她不会看错。远远超过那一束花价值的、对她而言散发着刺鼻臭味的钱。想起侯爵对自己母亲的关心,想起他嫡系儿子对自己的莫名敌意,想起母亲每个月对他的拜访和家里莫名其妙不断的存款。她突然有些恶心,这些想法使得她几乎想要干呕起来。她狠狠地捏住自己胸前的链坠,几乎想要将它一把扯下来,扔到泥里。但是那链子却好像打了死结,不管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扯掉。她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家里,将信封拍在母亲病榻的桌前,不顾母亲有些惊诧的眼光,低低地问,“威廉莫迪埃特,到底是我的什么人。”伊笛女士突然哭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焦虑。缇茜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她不管母亲在自己身后说什么,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一动也不想动。一切仿佛太轻易就连接到了一起,丑陋的事实竟隐藏在如此不堪一击的假象之下。她想睡着,她想忘记。自己是私生女的事实。自己的父亲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却拒不相认的事实。自己和母亲被遗弃的事实。浓浓的黑暗如她所愿一般向她扑过来。她就这样睡去了,直到一阵浓烈的烟进入她的鼻息,四周猛地热了起来,她强忍着呼吸,勉强从床铺前支撑着坐起来,却骤然发现自己在一片火海当中。“妈妈……”第一个念头是睡在楼下的母亲不知是否有问题。她弯下腰,拼命地走到房门前,却骤然发现门不知被谁从外面锁上了。她用力地推着、敲打着,却丝毫没有反应。烟变得越来越浓烈,她慢慢地趴下身子,脑子有些不清醒了。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白天见到的那位优雅的提雅男爵。她只记得,他给她形容过的,那个美丽的国度,如同黄金一般的国度。她紧紧地握着胸前的红宝石链坠。湛蓝的天空,黄金的国土,蔚蓝的河流。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好想去那里看看。但是没有希望了吧,神啊,她真的不想死在这里……四周仿佛亮起了极耀眼的光线,她觉得自己周身变得热了起来。她想,或许就这样结束了吧,或许火舌已经将她吞噬了。于是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就这样,任凭那光芒将她围绕起来……“这、这不可能!”艾薇站起身来,她身后的藤椅因为她的力量往地面倒去,发出喀嚓的声音。房你间里一片寂静,缇茜又开始不住地咳嗽。但是艾薇已经无暇顾及给她找水或是什么,一双湛蓝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不相信她所说的任何话语。从缇茜的话里,她听到了父亲的名字——欧文,以及祖父的名字——威廉。面对这些令人惊讶的事实,艾薇只能不住地摇着头。“你是莫迪埃特家族的人,不可能,若是如此,你为何会仅仅在我家帮佣。祖父他……他不可能……”那一刻,艾薇骤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身世。缇茜背负的事情与自己如此相仿!但是,她不愿意相信祖父与父亲竟可以如此对待缇茜……相比之下,艾薇是幸福的。面对着艾薇难以置信的表情,缇茜讪笑了一下,干涸的嗓子听起来有些嘶哑,“因为莫迪埃特家族都很现实,尤其是威廉,要记得,你的祖母是大英帝国的公主,他断然不会让别人知道此事。我的母亲在大火中丧生,我也在那场劫难中失踪……但后来的事,我想你能猜到,我被胸前的荷鲁斯之眼带回到了三千年前,并在那里生活了好一阵子。”“待我回来时,他们以为我都疯了。威廉和欧文算是可怜我,让我住在庄园里。他们不能让我拥有我应得的名分,可是我根本不在乎!”她的表情变得坚决而阴暗,“只有神知道,我多么想回到那个古老的国度。”缇茜的视线穿透艾薇,仿佛飘到了遥远的埃及,“我的女儿,还留在那遥远的地方。”她的女儿……自己曾经灵魂附体的公主?那名银发的公主或许应当是,自己的姐姐。艾薇低下头,她与自己如此相似……这一切,也并不全然是巧合。“但是,”她不由缓缓地摇着自己的头,“但是,我不明白。”“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你问我吧。我会在这最后的时间一一回答你。”缇茜的眼睛里写满苍老的疲惫,她看回艾薇。“你这样热爱塞提,留恋埃及,为什么你还要回来。”缇茜是在塞提死后失踪的,抛下自己的祭司职、抛下自己的女儿,她不会记错。“你以为这是我的决定吗?”老妪的眼角有了些湿意,她的身体稍稍前倾,语气又一次加重,“我说过,荷鲁斯之眼,是命运的恶作剧,你永远无法预测它接来下安排了怎样的陷阱。当我到达埃及后,那块红宝石、荷鲁斯之眼发生了龟裂。眼看着它的外表碎裂,我连忙用个小瓶子,接住从里面流淌出的液体,就好象鲜血一样的液体。”她深深吸了口气,“后来,塞提死了,他的儿子拉美斯莫名地憎恨我。我本想是带着艾薇一起回来的。但是、但是……我和我的女儿一并饮下那液体,结果却只有我一个人回来,我的女儿依然留在那个时代。之后不管我如何努力,那液体就好像是一剂毒药一般,灼烧着我的皮肤,让我几乎体验死去一般的痛苦,却无论如何都不再满足我的愿望。”她哽咽着,“度过了绝望的几年后,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曾经成功过,或许其他人也会成功,而且那个人在莫迪埃特家族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他们说不定可以带给我新的希望。我便不停地寻找,寻找可能与那古老国度有所联系的蛛丝马迹。”她尴尬地笑笑,“我并非第一次就认准你,我问过一些其他的旁系亲戚,但都错了,只让你的父亲更提防我或许精神还不太稳定。我于是变得谨慎,而随着时间的过去,我的希望就那样的,慢慢地萎缩、几乎消逝。但那天,当我看到你与拉美斯的后代一同出现时,我就知道,我早就猜错了,应该是你,和我有着类似经历的你,你一定可以回去!而且我发现你确实回去过!”艾薇看着缇茜,她浑浊的眼里放出精湛的光芒,“我要你找荷鲁斯之眼。那个温特说过,荷鲁斯之眼是拉美西斯赐予他宠妃的秘宝,若你能回到那个年代,你一定可以找到还没有液化的、保存有它原始力量的荷鲁斯之眼,待你回来,我便还有机会,再回到那个古老的国度一次,哪怕一次就可以。这就是……这就是所有一切的前因后果……”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艾薇的身边,拉住她的手,满怀着希望地问她,“现在,你回来了。告诉我好吗?你见到我的女儿了吗?她还好吗?她过得幸福吗?拉美斯没有为难她吧……”艾薇心底一阵阵地难过。那位银发的公主,恐怕在她的灵魂离开的时候……不、或许最开始,拉美西斯那冰冷的一杖打在她的胸口时,她就已经死了。她闭上眼睛,不去看缇茜充满希望的双眼。“是的,她过得很好。拉美西斯对她很好,还给她选了很好的夫婿,让她嫁给了某国的王子。”她在背后交叉自己的食指和中指。请原谅她的谎言吧,她只是不忍让缇茜绝望。“啊,是吗?”缇茜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她慢慢地退后了几步,“那就好、那就好。”但是艾薇明明看到她的眼角闪着点点的泪光。缇茜或许是知道什么的,艾薇低下头,只是……她并不愿意承认。“你……”艾薇继续问了下去,“你还记得你在塞提身边的某一年,在奥帕特庆典上,有一个以色列的少年杀手想要刺杀他的事情吗?”缇茜顿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啊……那是好远好远以前的事情了。那一天发生了日食,多亏拉美斯和他身边的孟图斯、礼塔赫,不然陛下真的会很危险。”“你不记得我吗?”艾薇看着缇茜,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点端倪。她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摇头,“不记得……你去到过那个年代吗?若仅仅是你的精神回去了,那么你回来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你。你的所有影响也仅会变为潜移默化的。”潜移默化的,所以,他必然也不会记得他年幼时对她的信誓承诺,他年少时对她的体贴呵护……那些美好的日子,就好象许愿池底的硬币一样,终究是不见了。那池子还在,但却不知他是为了谁而修。他依然是法老,但不知温柔会为谁展露。……小时候的事情,都忘记了吧。爱的炽烈的事情,都忘记了吧。心里是不是只隐隐记得那银发的艾薇消逝的样子?然后被之后数百计的妃子挤到记忆的角落,隐藏在影子之下,见不到了。“潜移默化吗……”艾薇用力地摇摇头,将自己这负面的思绪从脑海中甩开,尽快组织对自己更加重要的问题。冬从何处得到了荷鲁斯之眼?他所持的提雅男爵的称号又是从何而来。冬是现代人吗?“关于冬……就是那位提雅男爵的事情。”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苍老的缇茜骤然离开了座位,整个身体前倾后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缇茜!”艾薇有些慌了,她跑过去,扶住她,她脸色变得铁青,嘴唇渐渐变得黑紫,“缇茜,你怎么了。”她的脸庞还带着微笑,但是生命的光芒真渐渐在眼中消失。“缇茜!你怎么了!冬!冬在哪里?”那一刻,艾薇无助地喊着。缇茜的样子十分反常,就好象得了心脏病重症病人发作时的样子。但是不管她怎样叫喊,外面并没有人回答。艾薇不由想要站起身来,出门去找些清水和叫人来。但是刚要起身,她的手腕就被谁紧紧地扣住。她回过头去,只见缇茜干枯的手指好似一脉古老的藤条,紧紧地缠绕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她不由有些恐惧,缇茜却睁大了眼睛,不顾她半边脸上已经染上浓浓的墨黑。“我就要死了。”她竭尽全力地说着,她气若悬丝,艾薇有一瞬甚至无法辨认她的话语。但是她手中的力气却格外的大,禁锢着艾薇让她哪里都不能去,“让我给你最后的忠告,你听好。”“缇茜,为什么?”缇茜的身体又是一下剧烈的收缩。她于是不理会艾薇的提问,只是死命地看着她,“不管曾有多少可能性,未来却只有一个。”“我的忠告有两个,”她的身体又挺直了一些,她的手指好似粗大的针一样狠狠地嵌入艾薇的肌肤,“你听过后,牢牢地记在心里。”艾薇不由全神贯注地看着缇茜。“得到秘宝之钥,但并非为了找到荷鲁斯之眼。”她继续说着,“在你身边的人,却未必为了一直保护你。”说到这里,她猛地喷出一口血来。艾薇连忙用自己的袖子擦擦她的脸颊,强忍着眼泪,把这两句自己有些不太明白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缇茜微笑着点点头,继续慢慢说着她最后的话语,“我顺从命运的安排,所以命运将我推上了绝路。然而你要勇敢,孤独地面对各种可能……如此,你才能斩断荷鲁斯之眼带给莫迪埃特家族的宿命,跳出无限悲哀的轮回——”“……在那之前,不管多么爱、怎样爱……都是没有用的……”最后一句话里满是哽咽,灰色的眸子仿佛看到自己十七岁第一次遇到塞提的样子,被他专宠的日子,生下他们女儿的那天……与那一千一万个孤独的夜晚,对着埃及的方向痛苦地说着“爱你”的时刻。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爱得那样深,在历史上他的王后却永远只会是图雅。既然未来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为何要给予她与任何人所知相不同的“过去”——光芒,熄灭了。她的头重重地垂下了。一阵猛烈的风重重地吹来,用力地鼓动着窗,冲破了艾薇身后的门。啪地一声,一股炙热的风席卷着砂的味道涌进房门。狭小而干燥的房间里充斥了金色的砂。艾薇愣愣地看着倒在自己跪坐着的腿上的老妪,她的生命随着她嘴边渐渐黯去的血迹,消逝了。虽然周遭能感到一股股的热浪,两个最后的忠告却使艾薇觉得自己的身体格外地冰冷。“荷鲁斯之眼,带给莫迪埃特家族的宿命……”她喃喃道。如果她没有猜错,当年提雅家族丢失的木乃伊,辗转之后由莫迪埃特家族获得。在解剖了身体之后,发现了里面奇异宝石——荷鲁斯之眼的侯爵,将它装饰成了一枚精致的链坠。到了爷爷、威廉莫迪埃特那一代,转送了自己的情人,缇茜的母亲,伊笛女士。而最后,命运选择的是缇茜。倒在自己面前,静静地、孤独地死去的苍老女人。艾薇举起自己的左手,那淡淡的红色印记告诉自己,她现在正踏入这螺旋般的宿命里。缇茜努力地与命运抗争过了,命运却为她安排了如此残酷的结局。那么她呢?她会像缇茜一样,担负了她所热爱的那个年代所有人的谩骂、不解、唾弃,郁郁终老、孤独而死?还是……还是与时间的潮流顽强逆抗,斩断荷鲁斯之眼对莫迪埃特家族的诅咒——她可以选择吗?秘宝之钥,不是为了找到荷鲁斯之眼。还有,在身边的人未必是为了保护自己。艾薇退后了几步,走出房门。目所能及,是一派陌生的景象。冬不在了。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她知道,冬可能不会回到自己的身边了。艾薇站在那里,阳光如火一般倾斜下来,眼睛不管如何酸,都无法掉下泪来。莫迪埃特家族与古老埃及千丝万缕的联系、哥哥与父亲一直尽力隐瞒的秘密、令人绝望的荷鲁斯之眼残酷的圈套,还有……冬。她将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虽然已经那样疲惫,却总是要面对这样的挑战。现在开始,必须坚强起来。

“我本来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希望!”老妪的声音竟然染上了几分哽咽,她拉住艾薇的小臂,因为衰老而粗糙的掌心摩擦着她左腕的红色疤痕,竟让她感到了些微的疼痛。“果然在莫迪埃特家族、果然啊!我等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你了。你一定回去过的吧!你是刚回去到那个古老而神秘的年代的吧!”艾薇强压住心里的惊慌,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故作镇静地说,“缇茜·伊笛,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虽然在莫迪埃特家族工作了几十年,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对我这样不尊敬!”语毕,她就好象要逃跑一般地转过身去,想要快步坐上车子离开。她想逃离的,是在心底隐隐燃烧起的希望。她早就不该有的荒谬的希望。可是那个叫缇茜的老妪不知如何可以那样敏捷,竟然一下子赶了上来,以更大的力气扣住艾薇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苍老的声音里面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是那个年代吧?不是吗?漂亮的少年礼塔赫、威武的军人孟图斯,而你!你是与那个人在一起吧,看你的表情,一定是的!那个俊美的王子!拉美斯!那个能够空手驯服公牛的少年!是他吧!”礼塔赫、孟图斯,熟悉的名字好像穿越了无尽的时空,隐隐地呼唤着她心底最珍贵的回忆。拉美斯、拉美西斯,她说的人会是他吗?真的吗!艾薇直直地看着缇茜,水蓝色的眸子摇摆不定,手心里竟隐隐地渗出了汗水。缇茜又逼进了一步,嘴中喷出的气息全部洒在了艾薇的脸上,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是的!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美丽眼睛啊!那来自于图雅皇后的高贵血统!那睿智深沉的心智!一定是见到了他!不然你不会对那个名字有如此反应,不然你不会和刚才那个人在一起,那个人一定是拉美斯的后代!”“你认识……比非图?”艾薇难以置信地说着,缇茜的声音宛若从遥远的地方飘忽而来,他们的对话让她产生了奇妙的错觉。她无法控制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手腕的疼痛已经全部消逝了,她现在只在乎这一个答案。“比非图?”老妪愣了一下,紧接着眸子里闪现了几分惊讶的光芒,“拉美斯让你叫他比非图?”“你知道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任何一本书上都没有的,即使在那个年代也是鲜为人知的!缇茜知道,这说明、这说明!艾薇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呼吸竟然开始变得有几分困难。“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缇茜稍稍放松了一点手劲,双眼变得有几分迷离,好像在回忆着某些久远的往事,“那个俊美的少年啊,只允许图雅皇后一个人如此叫他。但他竟然让你这样叫他……”然后她带着几分不确定地抬起头来,看向艾薇,“他爱你,他爱上你了对吗?而你……你也……”艾薇微微闭上了眼睛,浓长的睫毛盖住了水蓝的眼眸,她深深地吸入一口气,久久没有说话。“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多么地傻!回来这个愚蠢的时代有什么好!”缇茜苍老的声音充满着不解。“我……”艾薇犹豫了一下,略带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在莫迪埃特家族工作了数十年的老佣人,但她前思后想,还是选择了一句简单的解释,“我所知道的那个过去,已经消失了。”她苦笑一下,“为了让现在我们所见到的这个未来没有改变,为了让他的未来没有改变,我不得不回来。”为了他能活下去。“留在这个时代,也许是对的。你看到了吗?那才的那个人。”艾薇勉强地笑着,“他很像他,对吗?这一定是神赐给我的宝物,让我在这个时代,依然有机会在他的身边、陪伴他……我已经没有办法、也不该回去那个时代,打扰那个人的生活。”她总是让他难过、让他面临一次又一次的危险。或许远离他,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吧……“我想,那个人的脑海中还残留着些许的过去,他应该还会爱我的吧?”缇茜猛地一抬眼,言语骤然转变地凛厉,“不,不是的!那个人绝不是拉美斯!你读过书吧!拉美斯有一百多个后代,在过去的三千年里,埃及被征服、被亡国,那些曾经纯正的血统,一次又一次地与不同的民族交合,再产下后代。”“三千年!那皇室的血统不知被淡化了多少倍,基因不知道被扭曲了多少,”她激动地说着,苍老的双手伸向灰霾的天空,“在第一百次变化的时候,一个异常渺小的几率,那些古老的基因重新变为了显性,并且非常巧合地数个特征同时显性。所以你看到得就好像转世一样。但是这个人,你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拉美斯,他不过是他的后代,不知偏离了多少的后代而已!你要妥协吗?”“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但是!”艾薇尖叫着打断了缇茜,她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发丝,扣住自己的耳朵,她不想听了。是的、是的!她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但是、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已经不能回去了!即使她回去,他们相爱的历史也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她爱他,她愿用她全部的生命爱他!所以或许她就应该强迫自己去爱他的残留的那百万分之一的基因吧!她应该妥协吧!“我唯有妥协……不是吗?”“不,不是这样的。你忘记了吗?你们的爱情早已经随着那个虚幻的历史一并消失了,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又怎会随之转世,那一切——都只是你的幻觉而已!”缇茜的声音仿佛从深冷的地狱里飘来,缠绕住艾薇,狠狠地打碎她心底仅存的能够聊以慰藉的借口。“为什么……为什么!”艾薇虚弱地低叫,为什么,为什么缇茜要说明,她怎么会想不到……在阿布@辛贝勒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她就想到了,根本没有存在过的历史怎么会留下回忆、怎么会拥有未来。为什么缇茜不能假装不知道,假装现在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是隐约记得爱她的,是残存着他们相爱的那份美好记忆的。“因为……我有办法,”缇茜转过身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放出奇异的光彩,“我找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找到你这样的人……”她躬身,从自己的衣袋里取出了一个玻璃制的小瓶,深绿色的瓶身上面刻画着诡异的象形文字,些微古旧的划痕表明这个瓶子似乎具有久远的历史。她将小瓶递到艾薇眼前,苍老的脸庞透着半空的瓶子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这是什么?”艾薇想要从她手里拿过瓶子,缇茜却快她一步地将瓶子移开了。“这是一个选择。”缇茜缓缓地说,“看你要选择的是一次疯狂的冒险?还是一百次轮回之后残留的神似。”“我不懂你说什么。”艾薇用力地看着她手中的小瓶,那些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究竟代表了什么。“这究竟是什么?”“这是能够实现你梦想的……毒药。”“一瓶具有古老魔力的毒药,”缇茜微微扯开裹住自己脖子的领子,露出一片狰狞的黑色,“这痕迹,一直延续到我的心脏上方,这就是我一次又一次服用它的结果!虽然,我依旧不能回去,但是我肯定……你可以。”“你真的曾经回到过……过去?”她说的是真的吗?她可以相信她吗?她给她的是希望,还会是那渺茫希望後重重的失望,“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把我送回那个时代……送回那个人的身旁?”真的吗?真的吗!“我不能把你送回你曾经呆过的那个历史,因为未来只有一个,”缇茜系上了领扣,“你不是说过了吗,那个历史已经消失了,你回到这个未来。因此这一次的历史要顺着现在我们所见到的未来返回,回到真正的历史。或许那个历史里,拉美斯根本就不认识你,或许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爱上你,但是……三千年前的拉美斯才是真正的拉美斯,不是吗?”真正的,拉美西斯……“难道你不想回到过去,再看看他吗?难道你不想亲眼确认他的一切都好吗?”见艾薇久久没有言语,缇茜的眼睛里闪现出几分不确定地紧张,“还是你甘心就这样,和现代这个百万分之一的残存在一起,不!。”缇茜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连百万分之一都没有!”一次疯狂的冒险?还是一百次轮回之后残留的神似。她要回去吗?回去亲眼目睹他的数百位妃子、目睹他与真正的奈菲尔塔利是如何地相爱?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残酷。更何况,在没有回去之前,她说不定就会死在这瓶毒药之下了。一次冒险,确实是一次疯狂的冒险啊!她扣住自己的胸口,用尽全力去平稳自己紊乱的呼吸。“难道你对那古老的年代没有半分留恋了吗?”缇茜的声音染上了稍显过分的焦急,苍老的眼睛里难以掩饰住几分紧张。浑浊的灰蓝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艾薇,紧握玻璃瓶的手微微渗出了汗珠。艾薇看了她一眼,缇茜不自然的表情全部收下了眼底。然后她便轻轻地,缓缓地说,“你很希望我回去。”缇茜骤然噤声。“为什么?”水蓝色的眼睛在那一刹迸发出锐利的光芒,仿佛看透了缇茜的所有想法。艾薇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她步步向缇茜逼近,娇小的身体透露出几分迫人的气势,“你要什么?为什么?”年老的妇人步步退后,竟然被她咄咄逼人的样子震慑地一时语塞。她正思考着如何回答艾薇的问题,艾薇白皙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原本犀利的表情此时竟染上了几分决绝与哀伤。“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我都要试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挺立的鼻子,棱角分明的脸颊。深棕色的长发,结实宽厚的肩膀。那一句温柔地要让人心碎的称呼——“薇”。她不能忘记,无法忘记……这就是她的决定——“就算那药水对我一样无效,就算我会死亡,我依旧要尝试。”“我想要回去。”缇茜一愣,接着便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嘴边扯出一丝苦笑,“喝过尼罗河水的人,一定会回到那古老的国度。”艾薇没有说话,水蓝色的眼睛依旧坚持地看着缇茜。“那么我也就和你直说了吧,”缇茜举起手中的小瓶子,“你若真的回去了,你要帮我找到一个东西,将它带回给我。”“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艾薇一连串地问出这些话来,她知道缇茜一定是有所要求,但是她丝毫不在乎缇茜会提出什么要求,她仅仅是想回去,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她只是想自私地再一次用自己的双眼看看他……过了不知多久,缇茜缓缓地开口,“我要,‘荷鲁斯之眼’。”关于荷鲁斯之眼,艾薇并非一无所知。荷鲁斯,鹰神,天空的贵族,亦是埃及王权的庇佑者。传说中,荷鲁斯是欧西里斯神与伊西斯神的儿子,他为了给父亲报仇与赛特神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失去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在一个月圆之时,荷鲁斯在月亮神的帮助下,终于打败了塞特,将左眼夺回。后来,荷鲁斯将这只失而复得的眼睛献给了父亲、冥神奥西里斯。埃及人赞颂荷鲁斯的勇敢,之后荷鲁斯之眼就成为辨别善恶、捍卫健康与幸福的护身符。这是一种拥有非凡魔力的护身符,在古埃及也十分普遍与流行,是神庙与墓室里壁画上十分常见的题材。“那个东西,即使现在去到埃及也是随处可见,你若想要,我可以让人买几千几万个给你。”艾薇略带几分迷茫地说。缇茜却并不加以理会,苍老的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微笑,“还有一个更为古老的传说,是现在人所不知道的。得到真正的‘荷鲁斯之眼’的人,可以在一瞬间以比思想更快的速度,穿越任何时空、去往任何地方……”“我要真正的‘荷鲁斯之眼’。”缇茜灰色的眸子一瞬不顺地看着艾薇,其中闪烁着几分冰冷的光芒。“真正的‘荷鲁斯之眼’?这……”艾薇一时说不出话来。荷鲁斯本身就是一个传说,一个近似虚假的存在。荷鲁斯之眼对于埃及来说就好象十字架对于现代世界一样,随处可见,但又怎会有所谓的“真正”一说。“真正的‘荷鲁斯之眼’是唯一的,而且是一定存在的,”缇茜好像猜出了艾薇的心思,她慢慢地解释到,“你手里的那瓶药水,就是由‘荷鲁斯之眼’的碎片制成的,我曾经借它回到过过去……”她嘴角掀起一丝苦笑,苍老的眼睛里飘过了一丝茫远的回忆,她顿了一刻,“不过,现在对我好象是没有什么用了。如果你喝了它,就回到了古代,你自然会相信‘荷鲁斯之眼’的真实性。没有人见过真正的‘荷鲁斯之眼’,亦没有人知道真正的‘荷鲁斯之眼’究竟在哪里,但它确实存在,就只有这些了。”艾薇心中一阵烦躁,缇茜的一番话,就好象一个人说“你帮我找个东西,我只知道这是个东西,一定存在,别的一概不知”的感觉。“荷鲁斯之眼”,就好象是一个愚蠢的玩笑。只是她不想轻易放弃这个机会,她愿意搏命一试。“我知道了,把它给我吧。”她又一次向那个小瓶子伸出了手。这一次缇茜将小瓶子递给了艾薇,但是却迟迟没有松手,“‘荷鲁斯之眼’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将人带去不同时空的秘宝,你回去后,一定要找到它,不然你就无法回来。”艾薇点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其实还应该有另一个的,就是她那早已破碎的黄金镯,这样看来缇茜得到的消息显然是错的。更或者,在心底的某一隅,她也许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真的没有让她能回来的方法,她也愿意悄悄地呆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一切,尽自己的所能帮助他,令他开心,直到自己死亡。所以,她不一定需要回来的。只要能看到他,便是世界上最富足的事情了。但是,真的能再见到他吗?这一刻,缇茜却松开了手,“我相信,你会去寻找‘荷鲁斯之眼’,并将它带给我的,一定。”她充满自信地笑着,看着艾薇不假思索地拧开那一小瓶药水的盖子。“碰触过那古老年代的人,不要妄想能逃离这宿命的禁锢。”什么意思?艾薇端着药水愣了一下。深绿的瓶子里装着些微红色的药水,在自然的天光之下呈现着如同鲜血一般的颜色。她看了看这一小点药水,又看了看缇茜。但缇茜却丝毫没有作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快喝吧,若你能回去,很多答案都可以找到了。”艾薇轻轻地咬了咬下唇,但却没有说话。在她短暂的生命中,她拥有过那么多次任性,但唯独这一次,是她感到最为愧疚,但却偏偏最想坚持的。父亲会不会担心哥哥会不会生气缇茜到底是谁安卓瑞亚的事情怎麽办犹豫间,缇茜一直没有表情地看着她,“你一定会回来的。你是莫迪埃特家族的人,在你接触荷鲁斯之眼的那一刹,宿命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只要你回到过那古老的年代,你与‘荷鲁斯之眼’的纠葛,就不会解除。”艾薇不解地看向缇茜,完全不能理解她所说的话含义究竟为何。但是老妪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艾薇手中的小瓶。莫迪埃特家族、荷鲁斯之眼……这一切中间难道有着什么联系,她应该等一等,或者去问问父亲、查一查祖上留下的古文书,去寻找一下相关的线索。“快喝下吧!这古老的药水说不定随时都会失效!”但是她仿佛已经听不到缇茜略带焦急的催促声,只感觉自己的手指不听意志的指挥,如同着魔般缓缓地收紧,将小瓶举到了自己的嘴边。只要想到喝下这药水,就有可能见到他,她的心脏就好像要跳出了胸膛。她的理智就好像要完全臣服于情感的控制。一秒钟的延缓就会变得比一个世纪更加漫长。一阵略带湿意的冷风拂过面颊,天空变得更加阴霾。不远处隐隐可以看到玻璃温室里娇嫩的蔷薇,红色、粉色、白色、黄色。微微抬眼,可以看到大片绿色的原野,更远处是灰蒙蒙的伦敦市。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哥哥。她不该这样心急地离去。这是一次赌命的冒险,如果真的有神,请一定、一定让她回到正确的年代、回到他的身边——他的一分一毫,就好象烙印一样地刻在她的心里。他棕色的发丝、他修长的手指,每一次梦境都有他的身影,每一次呼吸都会忆起他的气息……或许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当他见到她水蓝色的眼睛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吧,想起他们曾经是那样地相爱过,那样地幸福过……不……即使,他根本不记得她,她也心满意足。她不打扰他,更不去影响现有的历史。对,她只是想看到他,看到他平安、伟大地活着。但若然就这样放弃能够再次亲眼见到他的机会,这条性命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决心下定,一闭眼,艾薇将全部的药水倒进了口中。

本文由极速体育发布于小说日志,转载请注明出处:第三十三章 因果 Arabesque 法老的宠妃II 悠世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