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伯顿—考克斯夫人 大象的证词 阿加莎

发现她的朋友赫尔克里·波洛不在家,奥利弗夫人只好借助电话来询问。“今晚你会在家吗?”奥利弗夫人问。她坐在电话机旁,手指有点焦急地敲着桌子。“你是——”“阿里亚德娜·奥利弗。”奥利弗夫人说。她总是惊奇地发现她不得不报上姓名,而她总希望她所有的朋友一接电话就知道是她的声音。“是的,整晚我都在家。那是否意味着我将有幸得到你的光临?”“你真会说话。”奥利弗夫人说,“我不知道它是否会令人愉快。”“见到你总是愉快的,chereMadame(法语:亲爱的夫人。)。”“我不知道,”奥利弗夫人说,“我可能要——嗯,麻烦你。我想问一些事情,想知道你的想法。”“我总是乐意告诉你任何事情。”波洛说。“发生了一些事,”奥利弗夫人说,“一些令人厌烦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你想来见我。我不胜荣幸,太荣幸了。”“什么时间合适呢?”奥利弗夫人问。“九点好吗?也许我们还可以一起喝点咖啡,除非你喜欢石榴汁或SiropdeCassis(法语:黑茶鹿藿糖浆。)。不过不会的,你不喜欢,我记得。”“乔治,”波洛对他宝贵的男佣人说,“我们今晚将有幸见到奥利弗夫人。我想,咖啡,或某种甜酒,我永远不敢肯定她喜欢什么。”“我见过她喝樱桃白兰地,先生。”“我想她也喝cremedementhe,但她更喜欢樱桃白兰地。那么很好。”波洛说,“就这样。”奥利弗夫人准时到了。吃饭的时候波洛正在疑惑,是什么驱使奥利弗夫人来拜访他呢?为什么她对自己要做的事那么不肯定?难道她正要给他带来一些难题或要告诉他一件罪案?就像波洛很清楚的那样,奥利弗夫人可能有事,最平凡或最奇特的事。就像你可能会说的那样,跟她很相似。她很着急,他想。噢,好啦,赫尔克里·波洛想,他能应付奥利弗夫人。他一向都能应付奥利弗夫人。有时候她会惹恼他,同时也真的令他非常依恋。他们一起分享过许多体验和实验。就在今早的报纸上他看到一些关于她的东西——或者是在晚报上?他得在她到来之前把它记住。他刚看完报她就到了。她走进房间,波洛立刻推断他的关于焦急的判断千真万确。她的头发——弄得相当精心,已被她不时狂乱地用手指弄乱了。他愉快地把她迎进来,让她在一把椅子里坐下,给她倒了杯咖啡,又递给她一杯樱桃白兰地。“噢,”奥利弗夫人宽慰地叹道,“我想你准会认为我太傻,但仍然……”“我明白。我在报纸上看到你去参加一个文学午餐。著名女作家的。我想你从来不干这样的事。”“通常我是不去的。”奥利弗夫人说,“我再也不会去了。”“啊,它使你非常难受?”波洛同情地说。他知道奥利弗夫人什么时候会感到窘迫。过分地称赞她的书总是令她心烦意乱,因为就像她曾经告诉他的那样,她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恰当地回答。“你不开心吗?”“在某种程度上是开心的,”奥利弗夫人说,“接着发生了一些令人厌烦的事。”“啊哈,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对,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是说,这与你毫不相干,我想这甚至不是你感兴趣的事。我一点也不感兴趣。至少,我本不想来了解你的想法,想知道——嗯,如果你是我会再怎么做。”“那是个相当难的问题,最后这个。”波洛说,“我知道我,赫尔克里·波洛,在任何事上会怎么做,但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虽然我很了解你。”“现在你一定会有主意了,”奥利弗夫人说,“你认识我的时间已足够长了。”“大约——到现在有二十年了?”“噢,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记得是哪些年,哪些日期。你知道,我弄混了。我记得一九三九年是因为在那一年战争爆发,我记得其它的日期是因为一些杂乱无章的怪事。”“不管怎么说,你去参加了文学午餐,你很不开心。”“我喜欢那顿午餐,但后来”“有人对你说了一些事情。”波洛带着医生询问病人的善意说。“嗯,他们正要对我说话,突然一个专横的大个子女人向我袭来。她总是能支配每一个人,让你觉得很不舒服。你知道,她就像个捉蝴蝶的,只是手里没拿网。她把我捕到,然后把我推进一把长靠椅里,接着便从我的一个教女开始和我谈起来。”“啊,你喜欢的一个教女?”“我已有好多年没见过她了。”奥利弗夫人说,“我不可能掌握他们的一切情况。接着她便问我一个最令人担忧的问题。她想要我——噢,天哪,我是多么难以启齿告诉你这——”“不,”波洛温和地说,“这非常容易,每个人迟早都会告诉我每一件事。我只不过是个外国人,你知道,所以一点麻烦也没有。这很容易,因为我是个外国人。”“嗯,告诉你一些事情是容易些,”奥利弗夫人说,“她问起我那姑娘的母亲和父亲,她问我到底是她母亲杀死了她父亲,还是她父亲杀死了她母亲。”“请你再说一遍。”波洛说。“噢,我知道这很荒唐。唉,我想也荒唐。”“你的教女的母亲杀了她父亲,或者她的父亲杀了她的母亲。”“对。”奥利弗夫人说。“但——这是一件真实的事吗?她父亲真的杀了她母亲或者她母亲杀了她父亲?”“嗯,他们双双都被枪杀,”奥利弗夫人说,“在一个悬崖上面,我记不起是在康沃尔还是在科西嘉了。”“那么这是真事。然后她说了什么?”“噢,是的,其中那一部分是真的。这事发生在好多年以前。不过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她要来找我?”“都是因为你是一个写关于犯罪的作家,”波洛说,“她肯定说你了解犯罪的一切。真的发生过这事吗?”“噢,是的。这不是那种一个人该怎么做——如果母亲杀了父亲或父亲杀了母亲剧情该怎样发展。这可是件真事。这真的发生过。我想最好告诉你所有的一切。我的意思是,我想不起所有的一切,但那在当时人人都知道。那是大约——噢,我想那至少是大约十二年以前的事了。还有,我能记起那些人的名字,因为我确实认识他们。那妻子曾经和我是校友,我很了解她,我们是朋友。那是一件影响很大的案子,你知道,登载在所有的报纸和刊物上。阿利斯泰尔·雷文斯克罗夫特爵士和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一对非常幸福的夫妇。他是个上校或者将军,她一直跟着他,他们走遍了全世界。那时他们在某个地方买了这幢房子——我想是在国外,但我记不起了。然后,报纸上突然报道了这个案件。或是别人杀了他们,或是他们被暗杀还是别的,或是他们相互杀死了对方。我想有一只左轮手枪在房子里已有多年了——好啦,我最好把我能想起的都告诉你。”奥利弗夫人打起精神,把她掌握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波洛先生。波洛先生也不时地打断她的话核实一下细节。“但是为什么?”他最后说道,“为什么这个女人想知道这件事?”“嗯,这就是我想搞清楚的,”奥利弗夫人说,“我能找到西莉亚,我想。我是说,她仍然住在伦敦。也许她住在剑桥,或者牛津——我想她已取得了学位,不是在这儿讲课就是在那儿教书。反正做着类似的事情。还有——非常现代,你知道,和一些留长头发、穿奇装异服的人在一起。我想她没有吸毒。她很正常——只是我很少收到她的信。我是说,她在圣诞节或别的节日给我寄卡片。唉,一个人总不能什么时候都想起他的教女的,况且她已二十五六岁了。”“没结婚?”“对,显然她正准备结婚——或者这是——那个女人的名字是什么?噢,是的,布里特尔夫人——不——伯顿·考克斯夫人的儿子的主意。”“伯顿·考克斯夫人不希望他的儿子娶这位姑娘,因为她父亲杀了她母亲或她母亲杀了她父亲?”“嗯,我猜是这样的。”奥利弗夫人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缘由。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如果你父母的一个杀了另一个,会真的给准备和你结婚的那个男孩的母亲带来麻烦吗?这绕到哪儿去了?”“一个人可能会不得不考虑这样的事,”波洛说,“它是——是的,你知道这相当有趣。我的意思不是说阿利斯泰尔·雷文斯克罗夫特先生或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很有趣。我似乎模糊地记得——噢,某件像这样的案件,或者可能不是同一件。但伯顿·考克斯夫人非常奇怪,可能她在打什么主意。她是不是很喜欢她的儿子?”“有可能。”奥利弗夫人说,“可能她根本就不想让他娶这个姑娘。”“因为她可能继承了她母亲气质会谋杀她嫁的男子——或是某些那种事情?”“我怎么知道?”奥利弗夫人说,“她似乎认为我能告诉她,但她真的没有告诉我足够多的东西,不是吗?你看到底为了什么?这后面隐藏着什么?这意味着什么?”“解这谜将会很有趣。”波洛说。“嗯,所以我来找你,”奥利弗夫人说,“你喜欢探清真相,那些你最初看不出理由的事情。我是说,没有人能看得出理由的那种。”“你认为你了解伯顿·考克斯夫人的喜好吗?”波洛说。“你是指她更希望丈夫杀了妻子,或者妻子杀了丈夫?我不那么认为。”“好啦,”波洛说,“我明白你的窘境,那非常能引起人的好奇心。你从一个聚会回来,被要求做一些困难的,几乎不可能的事,还有——你想知道用什么恰当的方法来应付这事。”“嗯,你看什么方法恰当?”奥利弗夫人说。“我不好说,”波洛说,“我不是女人。一个你并不认识、在聚会上遇到的女人把问题推给你,要你去回答,而又不给出清楚的理由。”“对,”奥利弗夫人说,“现在阿里亚德娜该做些什么?一个人该做什么,换句话说,如果你在报纸上看到这个问题?”“嗯,我猜,”波洛说,“一个人可以做三件事情。第一,可以给伯顿·考克斯夫人写张字条,说,‘非常抱歉,我真的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我无法帮你。’或写上任何你喜欢的话。第二,你可以跟你的教女联系,告诉她那个男孩或年轻男子,或无论他是什么,反正是她正在考虑要嫁的人的母亲曾问过你什么。你会了解到她是否真的想和这个年轻人结婚。如果她是要嫁给他,那么她是否知道或者男孩是否告诉她他母亲的想法。还有另外一点,即女孩对未婚夫的母亲有什么看法。你可以去做第三件事。”波洛说,“这才真的是我坚定地建议你去做的,是……”“我知道,”奥利弗夫人说,“一个词。”“无为。”波洛说。“对极了,”奥利弗夫人说,“我知道这是要做的最简单最恰当的事。无为。去告诉一个是我的教女的姑娘,对她说她未来的婆婆正到处去说、去向人们打听的事情,那真是脸皮太厚了。不过——”“我知道,”波洛说,“这是人类的好奇心。”“我想知道为什么那可恶的女人要来对我说那些事。”奥利弗夫人说,“从前我知道我会放松,然后忘掉所有的一切。可现在。”“是的,”波洛说,“你会睡不着。你会彻夜难眠。还有,如果我了解你的话,你会有最奇特、最夸张的念头,最近你可能就会把这些念头写成一个非常吸引人的犯罪故事。一本侦探小说——一本恐怖小说,各种各样的东西。”“嗯,我猜如果我想的话,我能写出来。”奥利弗夫人说,眼睛微微闪了闪。“别管它,”波洛说,“这将会是一个很难着手去写的情节,似乎没理由这么做。”“但我得肯定它没有好的理由。”“人类的好奇心。”波洛说,“多有趣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整个历史都归功于它。好奇心。我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好奇心,据说通常与猫有关,好奇心把猫杀死了。不过真的应该说希腊人是好奇心的发明者,他们想知道。在他们之前,在我看来没人想知道更多的东西。他们只想知道他们所生活的国家的法规是什么,怎样能够避免脑袋被砍下来或者被钉在尖柱上或一些不愉快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不是服从就是不服从,他们不想知道为什么。但自从很多人都想知道为什么后,各种事情都因此而发生了。船,火车,飞行器,原子弹,青霉素,和对各种疾病的治疗。一个小男孩看到他母亲的水壶盖被水蒸气掀开,接下来我们知道的事情就是我们有了火车。在一定的时候又导致了铁路工人罢工和所有那些事情,等等、等等。”“只要告诉我,”奥利弗夫人说,“你认为我是个可怕的爱管闲事的人吗?”“不,我不这样认为。”波洛说,“总的来说我不认为你是一个有着极大好奇心的女人。不过我很明白,你在一个文学聚会上处于一种极烦躁的状态中,忙于保护着自己免受太多的赞美、太多的好意。你反而使自己进入了尴尬的、进退两难的困境中,并且非常厌恶那些令你尴尬的人。”“是的,她是个非常令人厌烦的女人,一个令人很不愉快的女人。”“在过去的这起谋杀案中,据猜测丈夫和妻子相处得很融洽,没发现有明显的吵架迹象,没有人真正看过有关起因的报道,据你所说是这样的吗?”“他们是被枪杀的。是的,他们是被枪杀的。那可能是一个自杀的盟约,我想警察首先是这么认为的。当然,没有人能知道后来这么多年的事了。”“噢,是的。”波洛说,“我想我能发现相关的一些事情。”“你是说——通过你的那些令人兴奋的朋友?”“嗯,也许我不认为他们是令人兴奋的朋友。肯定有一些学识渊博的朋友,他们能获得确凿的纪录,并查找关于那次犯罪的叙述。我有一些取得确凿记载的渠道。”“你能发现一些事情,”奥利弗夫人满怀希望地说,“然后告诉我。”“行。”波洛说,“我想无论如何我都能让你知道这件案子的全部事实。但是要花一些时间。”“我知道,假如你这么做的话,这正是我要你去做的,我自己还得亲自做些什么。我得见这姑娘,我得了解她是否知道。问问她是否想让我去嘲弄一下她未来的婆婆,或者我能用什么方法来帮她。我还想见她将要嫁的那个男孩。”“对极了,”波洛说,“非常妙。”“我想,”奥利弗夫人说,“可能会有一些人——”她停下来,皱着眉头。“我猜人们不会很好,”赫尔克里·波洛说,“这是一件过去的事了,可能是那时的一件causecelebre(法语:著名的轰动一时的事件或案件。)。但是当然你开始去考察它时,什么是一件causecelebre(法语:著名的轰动一时的事件或案件。)?除非它有一个其它案子所没有的令人惊讶的denouement。没有人会记得它。”“没有,”奥利弗夫人说,“是的。那时报纸上有许多关于此事的报道,热闹了一段时间,然后便渐渐冷淡了。唉,就像现在的事情那样。就像以前的那个姑娘。你知道,她离开家,他们在哪儿也找不到她。嗯,我是说,那是五六年前,突然一个在沙滩或沙坑或别的什么旁边玩的小男孩偶然发现了她的尸体。五年或六年以后。”http://www.99csw.com“是这样。”波洛说,“从那具尸体可以知道她死了多长时间,知道在那个不寻常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回头查阅那些书面纪录中的各种事件,最后就有可能发现凶手。但你的问题会更难,由于看上去答案肯定是两件事中的一件:丈夫不喜欢他的妻子,想摆脱她;或者妻子厌恶她的丈夫或有了情人。因此,这可能是一起感情犯罪或一些很不同的犯罪,不管怎么说,会发现什么动机也没有。如果在那时警察不能把它查出来,那么这个动机肯定是非常隐蔽的一个,不容易看出来。因此它就成为一件轰动一时,随后便被遗忘的事情,就这样。”“我想我可以去看看那女孩儿。也许这就是那可恶的女人想让我去做的。她以为那姑娘知道——嗯,也许她知道。”奥利弗夫人说,“孩子们会知道,你明白,他们知道那些最特别的事情。”“你知道那时你的教女有多大了吗?”“嗯,如果推算一下我会知道,但我不能立即说出来。我想她可能是九岁或十岁,不过也许还要大些,我不知道。我想那时她在学校。但那可能只是我回想起的看过报道时的假设。”“不过,你认为伯顿·考克斯夫人的愿望是让你从那个女孩儿那儿得到一些信息?可能那个女孩儿知道一些东西,可能她对那儿子说了什么,然后儿子又对母亲说了些事情。我认为伯顿·考克斯夫人曾亲自试着去问那姑娘并且遭到了拒绝。但是她想到了有名的奥利弗夫人,同时又是一个教母,有丰富的犯罪学知识,可能会获得一些情况。但是此事与她有何相干?我还是不明白。”波洛说,“对我来说似乎那些你含糊地称为‘人们’的人这时终究不能帮她,”他又加上一句,“谁会想的起来?”“嗯,我想他们可能会。”奥利弗夫人说。“你令我感到吃惊。”波洛说,带有几分迷惑地看着她,“人们真的还记得?”“嗯,”奥利弗夫人说,“我真的正想着大象。”“大象?”像他以前经常认为的那样,波洛认为奥利弗夫人真的是最莫名其妙的女人。为什么突然提起大象?“昨天在午餐上我在想大象。”奥利弗夫人说。“为什么你会想起大象?”波洛好奇地问。“嗯,我实际上在想牙齿。你知道,一个人要想吃东西,如果你有某种假牙——嗯,你就不能做得很好。你知道,你已经知道你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啊哈!”波洛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是的,是的。那些牙医,他们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但不是一切。”“很对。然后我想起了——你知道——我们的牙齿只不过是骨头,并不那么好。如果是狗就好了,狗有象牙质的牙。然后我想起了别的有象牙质的动物,如海象和——噢,诸如此类的动物。我想到了大象。当你想起象牙时当然会想起大象,是吗?很大的象牙。”“千真万确。”波洛说,他仍没弄明白奥利弗夫人在说什么。“所以我想我们现在真正要见的是那些像大象的人。据说大象的记忆力很强,不会忘记。”“对,我听过这种说法。”波洛说。“大象不会忘记。”奥利弗夫人说,“你知道,一个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吗?说的是一个人,一个印度裁缝怎么用一根针或别的什么刺戳进一头大象的象牙里。不,不是象牙,是它的象鼻。当然,是一头大象的鼻子。然后,下一回大象经过那儿时,它含了满满一大口水,喷了裁缝满身,虽然它已好多年没见过他了。大象并没有忘记,它记着呢。就是这点,你看,大象记着呢。我得做的是——我得与一些大象联系上。”“我仍然不明白你的话,”赫尔克里·波洛说,“你把谁归入了大象这一类?你听起来好像是来了解动物园的情况似的。”“嗯,并非如此。”奥利弗夫人说,“不是大象,是像大象一样,从某个角度看人们会类似于大象。有些人确实记得。实际上,人总会记得一些奇特的事情,我是说,有许多事情我还记得很牢。它们发生了——我记得我五岁生日的聚会和一个粉红色的蛋糕——一个可爱的粉红色的蛋糕,它的上面有一只糖做的小鸟。我还记得那天我的金丝雀飞走了,我就哭起来。我还记得另外有一天我到田里去,那儿有一头公牛,一个人跟我说它会抵我,我害怕极了,只想往田外跑。嗯,我记得那么清楚。那也是一个星期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是星期二,但它确实是星期二。我还记得一次精彩的采黑莓的郊游,记得我被刺伤了,但采的黑莓比任何人都多。那太妙了!那时我是九岁,我想。但不必要回想得那么遥远。我是说,我一生中参加过成百次婚礼,但当我回想起时只有两次我的印象特别深。一次是我做女傧相,婚礼在新福雷斯特举行,我记得,但我忘了是谁。我想是我的一个表姐结婚,我跟她不太熟,但是她想要很多女傧相。嗯,我顺便就去了,我想。不过,我知道另外一场婚礼,那是我一个在海军里的朋友,他在一艘潜水艇里几乎被淹死。他被救上来,接着跟他订婚的那位姑娘的家人不同意她嫁给他,但后来他真的娶了她,在婚礼上我是她的女傧相之一。好啦,我的意思是,总有一些事你会记得的。”“我明白你的观点了。”波洛说,“我发现这很有趣。那么你会去alarecherchedeselephants?”“对,最好我能得到确切的日期。”“好吧。”波洛说,“希望我能帮你。”“接下来我要回想一下那时候我认识的人,那些也认识我的朋友的人。他们也许认识那个什么将军。那些人可能已经知道他们去了国外,但这我也知道,虽然我已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可以去寻找那些许久不见的人,因为人们看到某个人从过去向他们走来总是很高兴的,即使他们不太能记起你了。然后你自然会谈起你能记起的那时候发生的事情。”“非常有趣。”波洛说,“我想你对你的计划准备得很充分。人们对雷文斯克罗夫特也许很了解也许不太了解,有些人住在事情发生的地方,而另外一些人可能曾经在那儿呆过。是挺困难的,但我想可能会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一个人会试着干不同的事情。开始先聊一小会,然后转入所发生的事。他们所认为发生的事、别人曾经告诉你的可能已发生过的事。谈谈关于那丈夫或妻子的风流韵事,关于某个人可能已经继承了的遗产。我想能挖出很多东西来。”“噢,天哪。”奥利弗夫人说,“恐怕我真的成了管闲事的人了。”“你已被分派了一项任务,”波洛说,“不是你喜欢的人,也不是你愿意帮助的人,而是某个你完全不喜欢的人。这没关系。你还是在从事一项探索,对知识的探索,你在走自己的路,这就是大象之路。大象会记得。Bonvoyage。”“请你再说一遍。”奥利弗夫人说。“我正送你踏上探索的旅程,”波洛说,“‘Alarecherchedeselephants’。”“我想我是疯了。”奥利弗夫人难过地说,她又用手拨着头发,这使她看起来很像施特鲁韦尔普特旧画册。“我在考虑开始写《金色的回忆》,但开头不太顺利,你要知道我无法开始。”“那么,放弃《金色的回忆》,一心只管大象的事吧。”

赫尔克里·波洛的男仆乔治告诉他奥利弗夫人打了电话来。“啊,乔治,她说了些什么?”“她想在今天晚饭后过来见见您,先生。”波洛说:“好极了,今天我真累,见奥利弗夫人会使我振作些。她总能说些出人意料、却令人高兴的事。她也说些让人很难预料的事。她提到过大象吗?”“大象?好像没有,先生。”“啊,看起来可能是大象令人失望。”乔治疑惑不解地看着主人,有时候他听不懂主人所说的话前后有什么联系。波洛说:“回电话说我很高兴见她。”乔治去打电话。一会儿他回来告诉主人奥利弗夫人大概八点四十五分到。波洛说:“咖啡,准备好咖啡和SiropdeCassis,我记得最近从弗特那姆和梅森那儿买了些。”“先生,要甜酒吗?”“不用,我自己喝黑茶鹿藿糖浆就行了。”“好的,先生。”奥利弗夫人很准时地到了,波洛满心欢喜地接待她。“您好吗,可爱的女士?”“筋疲力尽。”奥利弗夫人在波洛示意的椅子里坐下,“实在是筋疲力尽了。”“噢,Quivaalachasse——我记不清这俗话了。”“我记得。”奥利弗夫人说道,“小时候就知道了,‘Quivaalachasseperdsaplace.(法语:谁去那里追赶。)’”“我想一直逼着您调查搜寻是不太合适的。我指的是对大象的追寻,除非这搜寻只是一个比喻而已。”“根本不是,”奥利弗夫人说,“我一直疯狂地找寻大象,这儿,那儿,四处找寻。我大量地用着汽油,不停地赶火车,写一沓沓的信,拍一封封电报。你不知道,这有多累人。”“那就休息一会儿,喝杯咖啡吧。”“香浓可口的黑咖啡,正是我想喝的,来一杯吧。”“可以问问有什么结果吗?”“很多,”奥利弗夫人说道,“但问题是我不知道这些是否有用。”“总之,你得到了事实?”“不,没有。我得到的是人们以为的事实,但我十分怀疑它们是不是事实。”“那些只是传闻吗?”“不。我觉得不是传闻,只是回忆罢了。人们都有回忆。问题是,你不能都正确地回忆过去,对不对?”“对,但它们仍是你描述的可能的结果,不是吗?”“您做了些什么呢?”奥利弗夫人说道。波洛说:“您总是这么严厉,夫人。您要求我四处寻找。我也在做事的。”“噢,您四处找了吗?”“我没有四处跑,但我向同行们询问了这案子的情况。”“那好像比我做的平和得多呀。”奥利弗夫人说道,“噢,咖啡很棒,味儿浓。你不可能知道我现在有多累,生活有多混乱。”“来吧,告诉我期待以久的事情吧。你追寻的结果,我想你肯定有什么要说。”“我听到了许多不同的故事和主观猜想。我不知道它们是否是真的。”“这些故事可能不太真实,但还是有用的。”波洛说道。“啊,我懂你的意思,那也正是我想的。”奥利弗夫人说道,“当我四处查访时就是这么想的。当人们回忆过去,告诉你某事时,也许事情本不是那样的,但他们自己却以为如此。”波洛说:“但他们一定得有所根据。”“我带了一张单子来。”奥利弗夫人说道,“我不想详细地说,在哪儿,我说了些什么,为什么。我是有意去搜寻——嗯,搜寻人们不可能在本国能搜寻到的信息。但这些信息全来自一些认识雷文斯克罗夫特夫妇的人,尽管这些人也可能不很清楚。”“你是指,从国外你找到了一些信息?”“大部分是来自国外,剩下的是从本地的一些对将军夫妇知道不多的人那儿了解的,他们或是姨妈或是表姐或是好朋友,以前很了解将军夫妇的。”“你记下的每件事都有一些故事,一些关于那惨剧或卷入其中的人和事儿吧?”“正是如此。”奥利弗夫人说,“我直接告诉你吧,好吗?”“好吧。先来些小甜饼吧。”“谢谢。”奥利弗夫人说道。奥利弗夫人拿了一块特别甜,看上去却很苦的,使劲嚼了起来。“很甜,我一直认为是它给你带来的活力。好吧,告诉你我得到的主观猜想吧。这些通常是以‘噢,是的,当然’、‘整个事情多令人伤心呀’、‘当然了,我想每个人都知道真相的’之类的话开头。”“嗯。”“这些人以为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没有真正好的理由。要不就是朋友告诉他们的,或是从朋友、仆人、亲戚之类的人那儿听来的。这些主观猜测,当然,你知道会有各种样儿的。第一个猜测是:雷文斯克罗夫特将军在写他的马来亚生活的回忆录。一个年轻的女人当他的秘书,给他做笔录、打印东西等等。那是个漂亮的女人,毫无疑问这儿有些不正常的关系。事情的结果——呃——好像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因为将军想娶那位姑娘,所以杀了妻子。当他做了这件事之后,他立刻被他所干的吓坏了,然后就自杀了”波洛说:“的确是个很浪漫的解释。”“另一个猜测是:因为他们的儿子生病辍学在家呆了六个月左右,于是,他们便请了一位家庭教师给儿子补课,而那教师又是个英俊的年轻的男子。”“啊,然后妻子便爱上了这个家庭教师,可能还同他有了暧昧关系,对吧?”奥利弗夫人说:“正是这样,但无凭证,这只是个浪漫的猜测而已。”“还有呢?”“还有就是将军很可能杀了妻子后,极其悔恨而自杀了。还有一个故事也讲将军有了外遇,被妻子发现了。她便杀了将军后自杀。每次都有细微的不同之处。但没人真正知道事实,我的意思是,每次他们讲的只是可能发生的事。我指的是,要么是将军可能同一个或多个女子或已婚少妇发生婚外情,要么是妻子同某个人有婚外情。在我听到的故事中,每次这个男人都不同。没什么确定的事,也没有证据,那些只是十二三年前的流言蜚语罢了。人们很可能已经忘了。但他们能回忆出一些名字或是一些不大走样的事。有一个愤怒的花匠当时恰好住在那里。还有一个很好的厨娘,耳朵、眼睛都不太好使,没人怀疑她会牵扯上这事的。还有很多,我把所有的名字和作案可能性全记下了,其中一些名字是对的,另一些不对。事情的确很难办。我想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曾病了一段时间,可能是发烧一类的病吧。她一定是掉了许多头发,因此她买了四副假发。在她的遗物中发现了四副新的假发。”“噢,是的,我也听说了这事。”波洛说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警局的一个朋友。他翻出了当时的验尸报告和房子里的遗物记录,四副假发。夫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不认为四副假发太多了些吗?”“呃,是的。”奥利弗夫人说道,“我的一个姨妈有一副假发,还有副备用假发。当她把那副假发送回店里修补的时候就戴另一副。我从没听说过有人有四副假发的。”奥利弗夫人从她的包里抽出一个小笔记本,快速地翻起来,寻找着摘录的话。“卡斯泰尔斯夫人,七十七岁也许更老,她说:‘是的,是的。我的确清楚地记得雷文斯克罗夫特夫妇。啊,他们是幸福的一对儿。不幸的是,我想,得了癌症。’我问她是谁得癌症了,”奥利弗夫人说道,“但卡斯泰尔斯夫人记不起来了。她认为将军夫人去伦敦看了一个大夫,并做了手术,然后回了家,很可怜,她的丈夫很为她难过。所以他就杀了妻子后自杀了。”“这是她的想法呢还是她有证据?”“就我从调查中的所见所闻来看,这完全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奥利弗夫人说道,“当某人听说自己不太熟的一个朋友突然病了去看医生。她总以为是得了癌症。我想人们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另外有一个人——我记不清叫什么名字了,好像是以‘T’开头的吧——她说是丈夫得了癌症,两人都郁郁不欢,他们在一起谈论了这病,并再也不能忍受癌症了,于是便决定自杀。”“悲伤而浪漫。”波洛说道。“是的,我认为这些不是真实的。”奥利弗夫人说道,“这很让人烦恼,对吧?我是说,人们记得那么多,就像是他们自己编出来的一样。”“他们为自己所知道的事编个解释。”波洛说,“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有个人去了伦敦看大夫,或是有人住了两三个月的医院。这就是他们所知道的事实。”“是的。”奥利弗夫人说,“然后,他们继续往后讲情况的时候就为这事编了个解释。这根本就毫无帮助,对吗?”“有帮助的。”波洛说道,“您对我说的那些情况里,您是十分正确的。”“关于那些‘大象’的?”奥利弗夫人疑惑不解地问道。“是的。”波洛说道,“了解缠绕在人们记忆中的事是重要的,尽管他们也许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为什么发生或是什么导致的。但他们可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或我们无法得知的事儿。这样由记忆引出了他们的猜测——那些夫妻不忠,得癌症,自杀,嫉妒等等的想法,并且都告诉了你。我们可以做更深入的探索来看看这些猜测哪个最有可能。”“人们总喜欢谈论过去的事儿。”奥利弗夫人说道,“比起现在正在发生的或就在去年发生的事儿来,他们似乎更爱谈以前的事,这能使他们回忆过去。他们想告诉你。当然,先是你不想听的事,接着你就听他们说起别的一个他们认识的人知道的另外一个他们不认识、但听说过的人的事情。你瞧,这样你听到的将军和他夫人的事实际上转移了一次,就像家庭亲戚关系一样。”奥利弗夫人说道,“你瞧,第一个表亲关系远了一层,而表亲的表亲关系又远了一层,其余的也是如此。所以,我想我听到的实在没什么帮助。”www99csw.com“千万别那么想。”波洛说道,“我敢肯定,在你那能令人高兴的紫色笔记本上,你会找到一些关于过去那惨案的事实的。从我自己调查的警察关于两人死亡的报告来看,我可以告诉你,事实仍是个谜。警察的结论是:他们感情很好,没有关于风流韵事的流言蜚语,也没有足以致死的病症。我现在说的是时间,你明白吗?那只是悲剧发生前紧挨着的一段时间的情况,但在这以前还有一段时间,更早的一段时间。”“我明白你的意思。”奥利弗夫人说道,“我从老南尼那儿得知了一些事情。她现在——不清楚——可能有一百岁了吧,也可能只有八十岁。从童年时起我就认识她。她以前常常给我们讲在国外的政府机构工作人员的故事,有在印度、埃及、暹罗、香港或别的地方的。”“她讲的有什么引起您兴趣了吗?”“是的。”奥利弗夫人说道,“她讲过一个悲惨的故事,但对内容似乎不是很肯定。我不知道,那是否与雷文斯克罗夫特夫妇有关。也可能是关于别的什么人的,因为她对姓名和事情记得不是太清楚。那是一起家族内的精神病案。夫妻中一个的嫂子——可能是将军的,也可能是夫人的——在精神病院呆了几年。我听南尼说她很早的时候杀了——也许是想杀——自己的亲生孩子。然后呢,应该是被治好了或是暂时回家什么的,她出院并去了埃及或是马来亚之类的地方。她外出同人们一块儿生活,接着她好像又牵扯进别的某件惨事当中。我想是同孩子之类什么的有关。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被掩盖过去了。但我想知道,我是指这个家族中是否有什么精神问题,要么是在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的家族中,要么在将军的家族中。我想这个病人不一定得像姐妹般近的血缘关系。可能是表亲之类的。但是——噢,对我来说可能是一排该调查的人。”“不错。”波洛说道,“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等待多年的真相从过去的某个地方落入了它应该在的地方。这就是某个人给我讲的。久远的过去会有长时间的阴影。”奥利弗夫人说:“对我来说,事情好像并不是那样,甚至老南尼的回忆也不正确,或者不存在她所说的那个人。但这可能符合在文学聚餐上的那个女人说的话。”“你是指她想知道”“对,那时她要我从那个女儿——我的教女身上问出是她妈妈杀了她爸爸还是她爸爸杀了她妈妈。”“她以为那个女儿知道吗?”“嗯,她似乎很有可能知道,我并不是说她当时就了解了——当时她可能被瞒过了——但她也许知道一些能引起她意识到父母生活的情形,谁更有可能杀害了她父母的事情,尽管她从没提到过或同任何人讲过。”“你说那个女人——那个什么夫人——”“噢,我现在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好像叫伯顿夫人什么的。她说她儿子有了女朋友并且想结婚,我明白那夫人可能很想知道是儿子女友的父亲还是母亲的家族中有这样的犯罪联系,或是说有这种疯子血统。她很可能以为如果是儿子女友的母亲杀了父亲的话,让她儿子娶这个女孩就太不明智了,如果是她父亲杀了母亲的话,那夫人就不会太在意的。”“你的意思是那夫人以为遗传会随母亲?”“嗯,这不是个聪明的女人,爱管线事,”奥利弗夫人说道,“以为自己懂得很多,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的。如果你是女人的话也会这么想的。”“有意思的看法,不过很有可能,”波洛叹道,“我觉得我们还有很多事该做。”“我也听说了另一条关于此事的间接的说法。同一件事,但又被传过了一次,您明白我的意思吗?您看,有个人说:‘雷文斯克罗夫特夫妇?是不是那对领养了个孩子的夫妇?那孩子被收养后,夫妇俩的关心一直放在孩子身上。他们好像很喜欢那孩子。他们自己的孩子在马来亚时死掉了。我想,无论如何,夫妇俩收养了那个孩子。然后呢,孩子的生母又想把他要回去。双方上了法庭,法庭把那孩子的监护权判给了夫妇俩。那孩子的生母便企图夺回她的孩子。’”波洛说:“您记下的记录以外,出现了更简单的疑点,我更有兴趣的疑点。”“例如”“假发,那四副假发。”奥利弗夫人说:“噢,我想那些是很有意思,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意思。那好像并不意味着什么呀。另外一个故事只是个关于某个精神病人的事。有一些精神病人被送入疯人院,因为他们杀了自己或是别人的孩子,只是因为某种完全不正常且根本没有理智的原因。但我不明白这事儿怎么会使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想自杀呢?”“除非他们中的一个牵扯进去了。”波洛说。“你的意思是将军可能杀了某个人,一个孩子,一个可能是他妻子或是他自己的私生子。不,不。我想我们有点儿编闹剧的感觉了。要不就是妻子可能杀了丈夫的或者自己的孩子。”“人们通常不是他们表面显出的样子。”“你的意思是”“他们表面上是一对深情的夫妇,没有争吵而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他们好像没有过要动手术的病史,就像癌症啦,血癌啦这种病。没有什么使他们不能面对未来生活的事情。然而,不知怎地我们听到的顶多只是‘有可能’而不是‘很有可能’的情况。如果当时还有别的人在屋子里的话——警察,也就是我的那个朋友,知道这个调查情况——他说,那些人讲的都符合以上事实,没什么冲突。但某种原因使夫妇俩都不愿意再继续活下去了,这原因是什么呢?”奥利弗夫人说:“二战期间,我认识一对夫妇,他们以为德国人将侵入英国。他们决定,要真是那样的话,就自杀。我对他们说这种想法是很愚蠢的,而他们说的是英国沦陷的话,他们将不可能活下去的。我还认为这种想法是很愚蠢的。对某些难以忍受的事情,你必须要有足够的勇气才能继续生活。我的意思是,你的死好像对别人是没什么好处的。我很想知道”“嗯,你想知道什么呢?”“啊,刚才我说的是我突然想知道将军夫妇的死是否对某个人有什么好处呢?”“你的意思是有人从他们的死中继承了钱财?”“不错,也可能不是那么明显的好处。可能会使某人的生活过得好一些。将军夫妇的生活中的某些事情可能是不想让任何一个孩子听到或看到的。”波洛叹道:“你的问题是,你常以为某件事可能发生了。你告诉我了许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这些事好像都有可能发生。不过为什么呢?为什么两人都非得去死呢?为什么会这样?在人们眼中,他们无痛无病,幸福地生活着。那么为什么在那美丽的傍晚,他们带着条狗去悬崖边散步”奥利弗夫人问道:“那条狗与此事有什么关系呢?”“嗯,我也疑惑了一阵子。是他们带着狗呢还是那条狗跟着他们去的?这条狗怎么也被扯进来了呢?”“我想同那些假发一样,”奥利弗夫人说道,“只不过又多了一件你不了解也解释不了的东西而已。一头‘大象’说过那条狗很喜欢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而另一头却说它咬伤过夫人。”“人回忆的总还是同样的东西。”波洛叹道,“人总想更深入地了解别人,但过了许多年了,你怎么可能对一个以前的人了解得更多呢?”奥利弗夫人说道:“你这样做过一两次吧,不是吗?就是去探查枪杀或是毒死一个漆匠的案件。那地方就在海边一个备战工事之类的地方,尽管您一个当事人都不认识,您还是查出了是谁杀了那漆匠。”“不错,我一个当事人也不认识,但我从那工事附近别的人那儿了解了这帮人。”“噢,那就是我尽力做的。”奥利弗夫人说道,“只是我没了解到更深一层的答案,我没找到一个真正知道真相或本身被卷入其中的人,您觉得我是不是该放弃了?”“我想放弃是很明智的。”波洛说道,“但人有时候就是不明智,他想探查到更多的情况。我现在对那对和蔼的夫妇产生了兴趣。我想,他们的两个孩子肯定很可爱吧?”“那个儿子我不太清楚,我没见过他。”奥利弗夫人说道,“你见过我的教女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叫她来见见你。”“嗯,我想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见她,可能她不想来这儿,我可以在外边见见她。她一定很有意思。我还想见另一个人。”“是谁?”“舞会上的那个女人,那个爱管闲事的女人,你的朋友。”“她不是我的朋友,”奥利弗夫人说,“她只是过来同我谈了一会儿话,就那样。”“你应该继续同她交往。”“那很容易。我想她会因此而跳起来呢!”“我想见她,我想了解她为什么想知道这些事儿。”“好的,我想见见她也许有用。”奥利弗叹道,“总之,能从追捕‘大象’的工作上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我很高兴。南尼——你瞧,就是我刚说过的老南尼——她说到过大象,还说大象不忘事儿。啊,您得去寻找更多的大象了。轮到你了!”“那么你呢?”“可能我要去找天鹅吧。”“你怎么又扯上天鹅了呢?”“那只是南尼使我回忆起的东西。小时候,我常同两个小男孩一块儿玩。他们一个叫我大象小姐,另一个叫我天鹅小姐。当我是天鹅小姐时,我趴在地板上假装四处游动;当我是大象小姐时,他们便骑在我背上。在这惨案中,没什么天鹅。”“那可是件好事。”波洛说道,“大象已足够了。”

“嘿,”奥利弗夫人说,她刚送走西莉亚。“你对她怎么想?”“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姑娘,”波洛说,“一个很有意思的姑娘。非常明显,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她就是她,而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是的,确实如此,”奥利弗夫人说。“我希望你告诉我一些事。”“关于她?我对她并不很了解,我是说一个人不可能对自己的教子、教女非常了解,因为你和他们相隔很久才能见上一面。”“我不是指她。请跟我说说她的母亲。”“哦,我明白了。”“你认识她母亲?”“是的,我们在巴黎肘过的是同一种‘寄宿生活’,那个时代人们常把姑娘送到巴黎去完成最后的教育,”奥利弗夫人说,“这听起来更像是在介绍公墓,而不是介绍社交界。你想知道她什么?”“你记得她吗?你记得她是什么样吗?”“当然了,我说过一个人不会完全忘记往事。”“她给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她很漂亮,”奥利弗夫人说,“这我确实记得,不光是在她大约十三四岁的时候。那时她就开始显得丰满了,我想我们大家都是那样。”她沉吟着说。“她是一个性格鲜明的人吗?”“这我记不清了,因为,嗯,她不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是说我们几个朋友在一块儿——一个小小的团体,也许你会这么说。我们大家的兴趣爱好相近,我们热衷于网球,很喜欢有人带我们去听歌剧,但是我们对看画展却感到索然无味。我真的只能给你一些一般性的看法。”“莫莉·普勒斯通—格雷,这就是她的名字,对吗?她有一些男朋友吗?”“我想我们有几个相当有激情的男朋友,当然不是流行乐歌手,那会几还没有他们哩。通常是男演员,其中一个是很有活力、多才多艺的演员。有一个姑娘——我们这些人中的一个——有一天跟他一块儿躺在她的床上,结果被梅得莫依莎莉·吉尼德看见了,她是法国人,我们的女房东,她说‘Cen'estPasconvenable’(法语:这是不合适的。)。事实上是那个姑娘没告诉她那人是自己的父亲,我们大家捧腹大笑,”奥利弗夫人接着说道,“是的,我们捧腹大笑。”“好吧再说一些关于莫莉,也就是玛格丽特·普勒斯通一格雷的事,刚才见到西莉亚。这使你重新记起了什么吗?”“不,我想没有。她们俩并不相像,我认为莫莉是更加——比这个姑娘更有激情。”“她有一个孪生姐姐,她也是过寄宿生活吗?”“不,她没有,她本应该在一块儿。因为她们俩年龄相仿。我想她是住在英国的某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我说不准。我很同情这个孪生姐姐,多莉,我只是凑巧见过她一两次,她当时看起来确实和莫莉很相像——我是说她们俩从来不想变得不一样,她们有同样的发型,同样的……双胞胎总是那样,我认为莫莉很爱她的姐姐多莉,但她很少谈到她,我有一种感觉——我是说今天,而不是当时——也许她的这个姐姐有些不对劲,我记得有过一两次人们说她得了病,到一个什么地方去做治疗,大概是这样吧。我记得有一次我还觉得奇怪她是否是跛子,她曾一度被她的一个姨妈带到海上作恢复健康的旅行,”她摇了摇头,“我真的记不清了,但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莫莉对她非常好,在某些方面对她非常好,在某些方面总是保护她,这一切你听起来是否觉得都是没用的废话?”99cswcom“哪里。”赫克尔·波洛说。“莫莉虽然不常谈到她,但有几次她谈起了父母,总的说起来她很喜欢他们。有一次她母亲来到巴黎,她们一块儿出去了,我记得她是一个很好的妇人,不是那种长相漂亮、疯疯癫癫的女人,她安静、仁慈。”“我明白。那么关于男朋友方面,你是说不出什么啦?”“当时我们没有多少男朋友,”奥利弗夫人说,“那可不像今天,一对男女刚刚回到家里就又匆匆忙忙地离去。我想,莫莉和她的双亲到国外什么地方去了,印度?或是埃及?现在我认为是在驻外机构,有一次在瑞典,后来是在百慕大群岛或是西印度群岛什么的,我想她的父亲大概是官员吧,但这些事没法记得清楚。而那些无关紧要的蠢话倒是能记得一大堆。我记得我当时迷恋我的小提琴老师,莫莉却很喜爱她的音乐教师,他总是满足我们俩的愿望。今夭看来,那要比男朋友麻烦少得多,我是说,你赞美——你一直崇敬他们,很久以后他们再次来教你的时候,他们依然是同一个人,对此我毫不怀疑。但是你会在夜间梦见他们,我记得我曾作过一次白日梦,在梦里,我侍候我的可爱的阿道尔夫先生,他得了霍乱,我为救他的命而把自己的血输给他。人有多蠢哪,想想那些你做过的种种荒唐的事。我有一次想去当尼姑,后来又想当护士,得了,我想伯顿—考克斯太太该来了,我拿不准她对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波洛盯着他的表。“一会儿我们就能见到了。”“我们应该先说些什么呢?”“我想我们可以就已经了解的事作一番比较,就像我说的,我们可以做一两件跟调查有关的事,可以这么说吗?你来做大象的调查,我呢?当候补队员。”“有一件特别的事应该说明,”奥利弗夫人说,“我告诉过你我和大象的联系完结了。”“啊,”波洛说,“但是大象也许没有跟你完结。”门铃再次响了起来,波洛和奥利弗夫人对视了一眼。“好吧,”奥利弗夫人说,“我去开门。”她再次离开房间,波洛听到在外面的问候声,一会儿奥利弗夫人回转来了,后面跟着的是伯顿—考克斯那肥胖的身影。“你这房子太漂亮了,”伯顿·考克斯太太说。“太感谢你为我挤出时间——你的宝贵的时间。我敢肯定——你要我来见你……”她的眼睛盯上了在一旁的赫克尔·波洛,一丝惊讶的表情掠过她的脸,片刻以后,她就把眼光从他身上移到了立在窗户边的小型钢琴上,这使奥利弗夫人意识到她是把波洛当成了钢琴师,她赶紧消除这个误会。“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她说,“这是赫克尔·波洛先生。”波洛向前移动身子,弯下腰吻了一下她的手。“我想这是在某一方面唯一能够帮助你的人,就是你那天要求我从我的教女,西莉亚·雷温斯克罗特身上了解情况的事。”“哟,谢谢你还能记得,我确实希望你能为我提供一些有关事情真相的情况。”“恐怕我没有成功,”奥利弗夫人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请波洛先生来的原因,他是一个奇妙的人,在收集情报方面,可以说是一流的,我没法告诉你他已经帮助过我的多少朋友,有多少——哦,得了,我可以告诉你他已经阐明过的神秘的事件本身。这次我们面对的又是一起多么悲惨的事啊。”“是这样,”伯顿—考克斯太太说,她的眼睛里仍然充满了怀疑,奥利弗夫人为她让了座,又接着说道:“你要喝点儿什么?一杯雪莉酒?现在喝茶太晚了。或许你愿意喝一杯鸡尾酒?”“哦,雪莉酒吧,谢谢。”“波洛先生呢?”“我吗?也一样,”波洛说。奥利弗夫人暗暗感激他没有提出要嘉西糖浆或是其他什么果料,她拿出一些杯子和一个细颈瓶。“我已经把你想要了解的问题向波洛先生作了一个大致介绍。”“哦,是吗?”伯顿—考克斯太太说。她充满了深深的疑虑,那根本不是她以往那种张牙舞爪的样子。“这些年轻人,”她向波洛说道,“现在变得这么难以理解,我的儿子,那么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都希望他将来有出息,可是来了这个姑娘,一个非常迷人的姑娘,可能奥利弗夫人已经跟你说过,她是她的教女,而且——嗯,当然了,谁也不知道,我是说,这些友谊一旦生成,常常是不会失掉的,它们是我们称之为童年时的恋情。我认为至少应该知道一些人们的家族历史,这很重要,他们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哦,当然了,我知道西莉亚出身又好,但确实有过悲剧一共同的自杀,我相信是这样,虽然从没有人向我解释清楚究竟是为什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场悲剧。也许我应该说,事实上我不认识这样的一些人,他们既是我的朋友,又是雷温斯克罗特夫妇的朋友,因此,我不可能得到什么见解,我知道西莉亚是个迷人的姑娘,仅此而已,但我想知道……想知道更多的东西。”“我已经从我的朋友,奥利弗夫人,了解到了这一点,你想了解一些特别的事,你想知道,事实上——”“你说你想知道,”奥利弗夫人说,她踌躇了一下,然后又坚定地说,“是否西莉亚的父亲杀死了她的母亲然后自杀,或者正好相反。”“我觉得这二者有区别,”伯顿—考克斯太太说,“是的,我确实认为这有区别。”“一种很有意思的观点,”波洛说。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赞同的意思。“哦,有不平静的背景,我会这么说,是不平静的背景导致了不寻常的事件,在一起婚姻中,你会同意我的话。一个人必须想到孩子,孩子是迟早要来的,我是说,遗传,我想现在我们已经认识到了遗传无处不在,通过遗传,后代保留了先辈的性格特征,甚至是一些危险的性格特征,人们对此无能为力。”“真的,”波洛说,“从事冒险的人,是那些要做决定的人。你的儿子和这个年轻的女士,就要看他们作何选择了。”“我知道,我知道,双亲不是自己选择的,甚至没有人给他提出忠告,但我还是愿意知道更多一些。如果你认为你可以进行——我猜想你会用调查这个字眼,但也许——也许我是一个傻透顶的母亲,是吧?过份担忧我的儿子,母亲们总是这样。”她朝他轻轻一笑,然后把头微微转向一边。“也许,”她说,一边又喝了一口雪莉酒,“你会去想想这个问题。以后我会让你知道,也许在关键的某一点上我是很在乎的。”她瞥了一眼自己的表。“哎哟,亲爱的,我还有一个约会,必须马上就走。非常抱歉,亲爱的奥利弗夫人,瞧我这急急忙忙地要走,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下午找出租车真是困难,一辆又一辆从我面前急驰而过,司机们连头都不带歪一下,真难哪,不是吗?”她又转向波洛,“我想奥利弗夫人有你的地址,对吗?”“我把地址给你,”波洛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哦,好,好,我瞧见了,赫克尔·波洛先生,你是法国人,对吗?”“比利时人,”波洛说。“对,对,比利时人,是啊,是啊,我能理解,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而且我觉得充满了希望。好啦,亲爱的,我必须马上走。”她非常亲切地和奥利弗夫人握了手,然后又向波洛伸过手去。她离开了房间,大厅里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总算完了,你有什么想法?”奥利弗夫人问道。“你呢?”波洛反问她。“她跑了,”奥利弗夫人说,“你在某些方面吓坏了她。”“是的,”波洛说,“你判断得相当正确。”“她希望我从西莉亚那里了解情况,希望从西莉亚那里了解到她认为一定有的秘密,但她并不希望一个真正的调查,不是吗?”“我想是的,”波洛说,“这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她是个衣着讲究的人,你觉得呢?”“我也这么看,她的衣服都是很昂贵的,可以说是生活在奢侈之中。她是——怎么说呢?她是一个敢打敢冲的、讨厌的女人,她在很多委员会中有职务,我是说她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我已经问过一些人,没有人喜欢她,但是她是那种热心公共事业的女人,她参加政治活动等等。”“那么她有什么问题?”波洛说。“你认为她有什么问题?或者你仅仅是不喜欢她?”“我想她隐瞒了什么事没说出来,”波洛说。“哦?你打算去弄清楚吗?”“当然了,如果我能弄清的话,”波洛说,“这也许不容易,她在退却,当她离我们而去的时候,她是在退却,她害怕我将要问到她什么问题,是的,这是很有意思的。”他叹了口气,“一个人应该往回看,甚至要往回看到没想到的地方。”“什么?再一次回到过去?”“是的,在大量的案件中都需要回顾过去。有些东西是一个人早在我们能够再次回顾过去——距今十五年或二十年吧,在一幢叫做奥弗克里指的房子里发生的事——之前就应该知道的。是的,一个人应当再次往回看。”“好吧,就算那样,”奥利弗夫人说,“那么现在,我们该干什么?你的清单上还有什么?”“我已经从警察那里获取了一定数量的情报——关于在那所房子里发现了什么,你应该记得在那些物品中有四项假发。”“是的,”奥利弗夫人说,“你说过四顶假发是太多了。”“这看起来有些过份。”波洛说。“我还得到一些有用的地址,其中有一个医生的地址,这会对我们有帮助的。”“医生?你是说家庭医生?”“不,不是家庭医生,是一个能为那起因偶然事故——或者是被某个大孩子,某个别人推倒致死的孩子的案件提供证据的医生。”“你是说那可能是他母亲干的?”“有可能,也可能是某个当时在那所房子里的什么人干的。我对那个地方还比较熟悉,加尔威局长有可能是通过第一手的调查,有可能是通过我的那些从事新闻工作的朋友——他们对此案有浓厚的兴趣——得到了有关这个医生的情况。”“你打算见他?他现在一定很老了。”“我不是要去见他,是去见他的儿子,他也是一个享有盛名的精神病大夫,我有一张给他的引荐信,因此,他有可能告诉我一些有趣的事,还有可能是一起跟钱有关系的案件呢。”“你是说由钱引起的?”“啊,在许多的罪恶中,有一件就是,钱!有人会因为某件事的发生而失掉它,有人恰恰相反,这就是我们应当去调查的。”“好吧,他们一定在这起雷温斯克罗特的案件中发现了类似的事情。”“是的,看起来这很自然,雷温斯克罗特夫妇也像其他人那样立过遗嘱。在每一个案件中,钱总是归于另一方,妻子把钱留给她的丈夫,丈夫把钱留给他的妻子,但是在这个案件中却不是,他们双方都死了,因此,能得到财产的是他们的子女,西莉亚,还有一个年轻人,爱德华,就我所知,他现在国外的一所大学。”“哦,那没用,当时孩子们既不在身边,当然也就不可能去做什么。”“啊,不,虽然是这样,但我们必须走得更远——回得更远,而且还要左顾右盼,去看看是否在什么地方还有金钱上的动机——好吧,我们将要说:耐人寻味。”“得了,别要求我做这种事,”奥利弗夫人说,“我胜任不了这个工作,这要求太高了,我想,非常合适我干的是——嗯,我已经说过大象。”“不,我认为你应该去做的最好的事情是:瞄准假发?”“假发?”“在警察的档案里很容易查到是谁提供的那些假发,那一定是伦敦邦德街上的一家高档发廊或是假发制造商,后来它迁到了别处,仍然由最初的两个创办者共同经营,但是现在她们已经退休了。我这儿有她们两人中一个人的地址,我想如果由一名妇女出面去向她了解情况的话,最为妥当。”“啊,”奥利弗夫人说,“我?”“是的,你。”“好吧,你想要我干什么?”“去恰登哈姆,我将给你一个地址,你去那儿作一次拜访,在那儿你会找到罗森特拉女士,一个上了年纪、但在制作女士发型上颇有造诣的女人,她嫁给了一个同行,他专为秃顶的男士们服务。”“哦,天哪,”奥利弗夫人说,“瞧你给我派的是个什么样的差事,你认为他们会记得什么吗?”“大象总是记得,”赫克尔·波洛说。“噢!那么你又将去找谁呢?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医生?”“只是其中的一个。”“你认为他能记得?”“不很多,”波洛说,“可是在我看来,他也许确实听说过某起特定的事件,而且,应该有关于这个事件的记录。”“你是指那个孪生姐姐?”“是的,就我听到的,有两个案件都跟她有关,一个是,当她还是一个年轻母亲的时候,住在——我想是哈特斯—格林,后来是在印度,无论是在哪儿,总是伴随着一个孩子的死亡事件。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你是指她们是双胞胎,那个莫莉——‘我的莫莉’,我是说——也许也会有某种精神病?我一点儿也不相信,她很吸引人,很可爱,也很漂亮,而且还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哦,她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是啊,是啊,所以她应该是一个很幸福的人,你想说的是这个吗?”“是的,她是一个幸福的人,一个非常幸福的人。我承认我后来再也没有听到关于她的生活,她住在国外,只是很偶然的机会才能收到她一封信或者去看望她,我仍然觉得她是一个幸福的人。”“而你对她的孪生姐姐确实不知道什么吗?”“不,怎么说呢?我想她是……嗯,就我有限的几次见到莫莉时,她也在那儿,她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地道的墨守成规、一成不变的人。她没有参加莫莉的婚礼,甚至也没有当她的女傧相。”“那本身就是一件古怪的事。”“我还是不明白你究竟想从这些事情中了解到什么。”“都是线索啊,”波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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