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的月亮

林场就在山的心窝,场长就是“心窝”的心。一条当地出了名的大河——布柳河就从“心”的眼皮底下缓缓流过。

那年来了三十个知青。早听说场长是个传奇人物,正如有了天才有地一样,有了他才有了林场。哪知道见了面,却让知青们大倒胃口,他不但人长得矮小,右边脸上还有一块月亮一样弯的伤疤。人一笑,那块伤疤也发出刺眼的光,非常难看。“外号专家”刘大牛在暗地里马上给他取了个雅号叫做“弯弯的月亮”。不知怎么的,没过多久,这个雅号也传进了场长的耳朵里,他知道后不急不恼,有时在非正式场合还以“月亮”自居,知青们再也不怕他。

别看场长人很随便,对工作要求却很严。林场工作单调,有时像愚公,每天扛一把锄头在蓝天白云下挖山不止;有时像鲁班,整天拿一把柴刀面对荒山砍草不息。大牛对这一切早就厌倦。有一次,他有意无意砍断了一棵杯子粗的杉树,被场长发现了,像是要了场长的命:“大牛,这是你砍的?”

“是又怎么样?”大牛带着挑衅的口气。

“怎么样?你马上给我补种十棵!”

“十棵?那我还可以再砍九棵咯?”不知是大牛有意气一气场长,还是大牛的“牛”脾气上来了,他竟然在场长面前扬起大刀,“唰”地一声,手起刀落,一棵小杉树被拦腰砍断了。

这下子那块“弯弯的月亮”也变成了紫色:“大牛,你他妈的给我赔!”场长一个健步上来,一副拼命的样子。吓得大牛连连后退,好在场长的老伴李兰花及时赶来劝阻。场长还不停地怒吼:“滚!都他妈给我滚!”

傍晚,凉风习习,李兰花师傅把大牛叫到布柳河边,坐在那棵老柳树下,聆听河中潺潺的流水声。李师傅意味深长地说:“大牛,你知道场长那块伤疤是怎么来的吗?困难时期的第二年,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买一只鸡,断粮已有好多天了。我们对场长说:‘让我们走吧,回家吃糠吃野菜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啊。’他说:‘你们再给我一晚时间,如果再打不到什么,我不拦你们。’为了改善生活,他蹲在深山里几天几夜。他又背那支长筒猎枪去了。第二天没有回来,我们分头去找,在一个大山沟里,发现他和一头大野猪躺在一起,他的全身是血,野猪的全身也是血。就这样,他脸上留下了一块难看的伤疤,大腿上还有深深的獠牙印……”

“李师傅,您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们?”大牛后悔极了。

“是他不让说的。”

第二天,还是砍草,大牛格外卖力。一条大大的“青竹飙”从草丛中钻出来,咬了大牛一口,众人惊呼。“青竹飙”是最毒的蛇,被咬后不及时抢救,见血封喉就会送命。林场离城远,送医院显然不行。场长来了,二话没说,嘴对着伤口,一口一口把毒液吸出来,用雄黄消了毒,又找草药敷上去。大牛昏迷了三天三夜,场长也守侯了三天三夜。也算大牛命大,死神没把他叫去,他醒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紧紧抓住场长的手,热泪簌簌地往下滚……

知青楼盖好那年,正是知青大返城的时候,许多人纷纷走了,唯独大牛磨磨蹭蹭,在场长的房前屋后兜了一圈又一圈。

“大牛,你怎么还不走?”

“场长,我,我不走了。反正这条命是您给捡回来的,就让我陪您一辈子吧!”

“傻孩子,别说傻话了,上面有文件你们可以走的;再说,你母亲就你一个儿子。快走吧!”

大牛点点头,给场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拖着沉重的双腿离开了他的恩人以及他起死回生的林场。

弯弯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那柔柔的月光,照着大牛回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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